李峰被帶走的消息，在財政局炸開了鍋。
周四一早，食堂里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李峰涉案金額三千多萬！」
「不止，我聽說是七千萬！」
「我姐夫在紀檢組，說至少上億元！」
陸青雲端著餐盤坐下，周圍三張桌子瞬間空了大半。
有人故意提高音量：「有些人啊，能力不行就搞歪門邪道，踩著別人往上爬，也不怕摔死。」
陸青雲夾起一筷湯粉，慢慢咀嚼。咽下之後，又夾起一筷。他吃得從容不迫，仿佛在享受一頓大餐。
旁邊的小劉湊過來，壓低聲音：「陸哥，他們說的不是你吧？」
陸青雲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小劉訕笑：「肯定不是，肯定不是。」然後端著盤子，坐到了三米外。
這時手機震動。趙志勇發來消息：「下午兩點，紀檢組開會，全員參加。」
陸青雲回覆：「收到。」
下午兩點，會議室。
派駐紀檢組組長王國梁坐在主位，面無表情。他敲了敲桌子：「安靜。」
全場鴉雀無聲。
「李峰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市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王國梁翻開一份文件，念道：「經初步核查，李峰近年經手的項目中有12個存在問題，其中有9個存在嚴重問題。」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王國梁繼續說：「詠州市第一中學教學樓加固工程，實際成本1260萬，報帳2560萬，虛報1倍。經開區雨水管網改造項目，實際成本2180萬，報帳6520萬，虛報近2倍。」
會議室里有人開始冒冷汗。
王國梁翻頁：「市殘疾人康復中心裝修工程，實際成本1650萬，報帳6820萬，虛報近4倍。」
全場譁然。
「這膽子也太大了……」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這哪是裝修，這是鑲金啊。」
王國梁敲桌子：「安靜。這9個項目有個共同特點：供應商與李峰妻子名下的建設公司存在異常資金往來。初步統計，涉案金額超過3億元。」
陸青雲坐在角落裡，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早就知道這些數字。因為那些資料，他都看過。
不是李峰膽子大——是趙志勇膽子大，是唐仲明膽子大，是這條利益鏈上的每一個人，膽子都大。
王國梁合上文件，掃了一眼全場：「關於線索來源，我補充說明一下。此次線索由紀檢組日常巡查中發現，與內部人員無關。」
全場一靜。
幾個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表情瞬間僵住。預算科那個在食堂「大聲說話」的年輕人，臉漲得通紅。
「原來是紀檢組自己查的啊……」
「那李峰是真有問題了？」
「我剛才還說陸青雲舉報的，這下尷尬了……」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王國梁敲了敲桌子：「還有問題嗎？如果會後仍有疑問，可以隨時向我們反映。」
沒人吭聲。
「散會。」
陸青雲第一個站起來，端著筆記本往外走。
走廊里，小劉追上來：「陸哥，中午食堂的事，你別往心裡去啊。」
陸青雲笑了笑：「什麼事？我沒聽見。」
小劉更尷尬了，乾咳兩聲：「那就好，那就好。」
回到工位，小劉又湊過來，遞上一瓶飲料：「陸哥，喝口水。」
陸青雲看了他一眼。昨天，這個小劉在走廊里說「養了條白眼狼」，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見了。
「謝謝。」陸青雲接過飲料，放在桌上，沒打開。
小劉訕訕地縮回去。
辦公室的小汪也湊過來：「青雲啊，我之前說的那些話，你別介意啊。」
陸青雲抬頭：「你說了什麼？」
小汪一愣：「沒……沒什麼。」
「那就好。」陸青雲低頭繼續幹活。
回到工位後，陸青雲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取名「學習資料」，然後把U盤裡的內容複製進去。
文件包括：《重點項目虛報明細》《供應商異常資金往來》《驗收單時間邏輯錯誤匯總》。一共17份證據，涉及金額超過10億元。
陸青雲不急著用。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屆時，這十個億就是壓垮對手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關掉文件夾，鎖屏。
手機震動。
父親發來語音：「青雲，明天周五晚上，你陳叔在御宴宮請客，別遲到啊。」
陸青雲打字回覆：「知道了，爸。」
第二條語音：「穿得體一點，別丟人了。」
「好。」
陸青雲收起手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御宴宮，詠州市最高檔的餐廳。陳楚勝請客，名義上是「敘舊」，實則是想在他面前顯擺家底。
前世，這場飯局他也去了。陳薇薇得知陸青雲家在市區沒有背景，全程沒正眼看他。後來唐麒峰來了，她立刻像狗見了肉骨頭一樣撲上去。
陸青雲站起身，走出財政局大門。
下班路上，手機又震了。周意恆發來消息：「陸先生，靈藥我們目前找到了五株，您看什麼時間方便？」
陸青雲回覆：「周六吧。明天我有事。」
「好的，那我後天聯繫您。」
「嗯。」
同一時間，詠州市濱江高端小區，陳楚勝家。
客廳里水晶吊燈亮如白晝，一百八十平複式樓處處透著「我家有錢」的氣息。
劉桂蘭——陳楚勝的老婆，正翻看手機：「薇薇訂了御宴宮詠荷廳，包廂費就要八百，一頓飯至少五千。」
陳楚勝皺眉：「老陸家條件一般，搞這麼大排場幹什麼？」
「我就是要讓陸青雲不自在！」劉桂蘭冷哼，「當年老陸替你擋那一棍子，是他自己傻。咱們薇薇條件這麼好，詠州隨便挑，請他吃飯是給他面子，別讓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陳楚勝沉默了。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夜，陸有舟替他擋了一棍，左手落下終身殘疾。
劉桂蘭繼續交代女兒：「明天穿那件香奈兒裙子，讓某些人看看什麼叫差距。」
陳薇薇從樓梯上走下來，刷著手機，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她正在看自己最新一條視頻的評論。
視頻里她穿著一件露臍緊身裝，跳了一段時下最火的舞，評論區清一色的「老婆」「女神」「求聯繫方式」。
她嘴角微微上揚。
一個小小的科員？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