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走出小區門口，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下午三點半。
「買菸酒……」他念叨著，轉身朝街尾那家小超市走去。
靜遠縣城不大，他家住在城郊的老居民區，周圍沒什麼像樣的商店。最近的超市也要穿過兩條巷子，正好要經過茂源學校。
那是他的母校，也在郊區。
陸青雲放慢腳步，走到學校門口。
鐵柵欄門關著，門衛室里一個老頭正低頭看手機，頭頂的監控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
周末，進不去。
陸青雲站在門口，隔著鐵門看了一眼操場。籃球場翻新了，教學樓外牆也重新刷了漆，和他記憶里的樣子不太一樣了。
他轉身，沿著圍牆往後走。
走到圍牆拐角，確認四周沒人，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輕飄飄翻過兩米高的圍牆，落地無聲。
身後，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SUV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半。
「師傅，您看見了嗎？」
副駕駛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翻牆而過的背影。
「看見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五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穿著一件灰色夾克。他眯著眼，目光落在圍牆上方。
「翻牆不借力，落地無聲。」唐坤緩緩說道，「這身法……不簡單。」
康懷宇興奮起來：「師傅，咱們跟上去看看？」
唐坤沒回答，推門下車。
兩人沿著圍牆走到一處拐角，唐坤用力把鐵欄杆掰彎，勉強容身進入校園。
可不承想，剛走了幾十米，陸青雲就從拐角處走了出來，雙手插兜，表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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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跟著我幹什麼？」
唐坤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眉頭微微皺起。
這人……他看不透。
「在下唐坤，唐門形意拳傳人。」唐坤抱拳，「這是我徒弟康懷宇。剛才在學校門口，見小兄弟翻牆的身法不俗，一時技癢，想切磋切磋。」
陸青雲看了他一眼：「沒興趣。」
轉身就走。
「站住！」
康懷宇一步跨出，擋在他面前：「我師傅請你切磋，是給你面子！」
陸青雲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讓開。」
康懷宇臉色漲紅：「你——」
「懷宇。」唐坤上前一步，按住徒弟的肩膀，「不得無禮。」
他看向陸青雲，語氣誠懇：「小兄弟，我看你也是練家子，不如給個面子，切磋幾招？點到為止。」
陸青雲終於轉過身，看著唐坤。
「你確定？」
唐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點了點頭：「確定。」
康懷宇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步踏出，擺出形意拳的起手式。
「我先來！」
唐坤皺眉：「懷宇，你不是他的對手。」
「師傅，讓我試試！」康懷宇眼睛發亮，「我先來試試他的深淺！」
康懷宇深吸一口氣，左腳前踏，一拳轟出！
形意崩拳，勁力內斂，拳風呼嘯！
這一拳，他用了八分力。
陸青雲沒動。
康懷宇的拳頭在距離陸青雲胸口三寸處，突然停住了。
不是他收的。
是一堵無形的牆。
「砰！」
一聲悶響，康懷宇整個人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連退七八步，右腳猛地踩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這是什麼？！」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向陸青雲。
唐坤瞳孔猛然一縮。
「護身勁罡？！」
他聲音都變了調。
武道一途，明勁練筋骨，暗勁通氣血，化勁掌內勁。而化勁之上，真氣外放，可凝聚成罡，護體禦敵。
罡氣成牆——這是化勁宗師的標誌！
不，不對。
唐坤死死盯著陸青雲，額頭冷汗直冒。
化勁宗師的罡氣，最多護住要害部位。可剛才，那分明是全身上下無死角的氣勁屏障！
這是……先天？！
「懷宇，退下！」唐坤一步跨出，擋在徒弟身前，抱拳躬身，「前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
康懷宇愣住了。
師父叫這個年輕人……前輩？
陸青雲看著唐坤，沒說話。
他緩緩釋放出一縷氣息。
康懷宇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像一座大山壓在肩上，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
那氣血之磅礴，如烈日驕陽！
那威壓之沉重，如天威降臨！
康懷宇額頭青筋暴起，咬緊牙關，硬撐著沒有跪下。
唐坤也好不到哪去。
他雖然是暗勁巔峰，距離化勁只有一步之遙，但在這股威壓面前，依舊渺小如螻蟻。
「前輩恕罪！」他再次躬身，這次彎下了九十度，「晚輩孟浪了！」
陸青雲沒再說話，收了氣機。
那股如山般的威壓瞬間消散。
康懷宇大口喘著氣，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但就在這一瞬間——
他體內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
康懷宇自己也愣住了。
他感覺到，體內的勁力正在發生質的變化。
原本剛猛外放的勁力，此刻正緩緩內斂，變得綿長而深沉。
像是從一條小溪，變成了一條暗河。
「師傅……我……」康懷宇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聲音發顫，「我好像……突破了？」
唐坤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康懷宇的手腕，探入一縷勁力。
三秒後，他鬆開手，仰天大笑。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眼眶都紅了。
「明勁巔峰到暗勁，這道坎你卡了兩年，今天終於邁過去了！」
康懷宇也激動得渾身發抖，看向陸青雲的眼神，從之前的敵意變成了感激。
他知道，如果不是剛才那股威壓的刺激，他不可能突破。
唐坤快步追上來，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今日之恩，唐坤銘記在心。以後但凡有用得著唐門的地方，前輩儘管開口！」
陸青雲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唐門？」他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好像在華南省省城有點名氣？」
「是。」唐坤連忙點頭，「在常沙，唐門武館，我是館主。」
「嗯。」
陸青雲應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唐坤咬了咬牙。
機會稍縱即逝，一旦錯過，怕是再難找回。
他心一橫，豁出去了。
「前輩，晚輩斗膽——請前輩賜我一敗！」
頓了頓，又沉聲補了一句：
「生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