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到一半,陸有舟突然放下筷子,目光在陸青雲和程晴兒之間來回打量。
「姑娘,你在哪個單位上班?」
程晴兒一愣:「市公安局,刑警支隊。」
「刑警啊!」陸有舟眼睛一亮,轉頭看向陸青雲,眼神里寫滿了「你小子行啊」。
陸青雲低頭吃麵,裝作沒看見。
「爸,吃麵。」
「吃著呢吃著呢。」陸有舟嘴上答應,目光卻黏在程晴兒身上,「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程晴兒臉微微一紅:「二十五。」
「二十五好,二十五好。」陸有舟連連點頭,「姑娘,你屬什麼的?」
程晴兒忍著笑:「叔叔,我屬虎的。」
「屬虎好,屬虎好。」陸有舟一拍大腿,「青雲屬蛇,蛇盤虎,富貴久!」
陸青雲放下筷子:「爸,您還懂這個?」
「電視上看的。」陸有舟面不改色,「姑娘,你爸媽做什麼工作的?」
「爸!」
「我就是隨便問問。」陸有舟一臉無辜,「你這孩子,急什麼?」
程晴兒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低著頭扒面,一個字都不敢說。
陸青雲深吸一口氣:「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也沒說是啊。」陸有舟一臉驚訝,「我就是問問人家的情況,怎麼了?」
陸青云:「……」
程晴兒差點被面嗆死。
陸有舟繼續熱情輸出:「姑娘,待會兒去家裡坐坐?你阿姨今天做血鴨,可好吃了。」
「叔叔,我……我還得回去做筆錄……」程晴兒聲音越來越小。
「工作什麼時候不能做?飯要趁熱吃!」陸有舟不容拒絕,「青雲,你說是不是?」
陸青雲看了程晴兒一眼:「她沒空。」
「我問你了嗎?」陸有舟瞪他。
程晴兒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陸青雲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下次……下次吧,叔叔。」
陸青雲皺眉看她。
程晴兒假裝沒看見,端起碗喝湯,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
陸有舟笑得合不攏嘴:「那下次一定啊!」
吃完飯,程晴兒把陸家父子送到靜遠縣城郊區的老居民樓下。
「叔叔,我先走了,還得回去上班。」
「好好好,路上慢點開!」陸有舟站在樓下,一直揮手,直到那輛白色大眾消失在路口。
上樓的時候,他還在念叨:「這姑娘不錯,長得好看,工作也好,關鍵是眼神正。」
「爸,到家了。」
陸有舟這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
家裡,王淑芬正在廚房忙活,滿屋子都是香味。
「媽。」
「青雲回來啦!」王淑芬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水,「路上累不累?吃飯了沒?」
「吃了。」
「那吃點水果。今晚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血鴨。」王淑芬擦了擦手,走出廚房,上下打量兒子,「瘦了,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
「不辛苦怎麼瘦了?」王淑芬眼眶有點紅,「你一個人在詠州,也沒個人照顧……」
「媽,我挺好的。」
陸有舟在旁邊插嘴:「好什麼好,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陸青雲看了他一眼。
陸有舟立刻轉移話題:「晚上你大伯二嬸他們要來,你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陸有舟說,「你大伯聽說你在財政局上班,說要來看看你。」
「看看我?」陸青雲嘴角微揚。
「就是吃頓飯。」陸有舟嘆了口氣,「你大伯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說是來看你,其實是來看你混得怎麼樣。」
陸青雲沒說話,拿起外套:「我去買點東西。」
「買什麼?」
「菸酒。」
「哦對對對。」陸有舟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拿著,買好點的,別讓人笑話。」
陸青雲看著那沓鈔票,沒接。
「我有錢。」
陸有舟硬塞給他,「拿著,別跟爸客氣。」
陸青雲攥著那沓錢,沉默了兩秒。
「行,我去買。」
與此同時,靜遠縣城,誠鑫借貸公司。
二樓辦公室里,賴輕德正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突然,胸口一陣劇痛襲來,像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心臟。
「啊——!」
手機摔在地上,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怎麼了?」大波浪從外面衝進來。
話剛說完,她也捂住了小腹,臉色瞬間煞白。
「我……我好疼……」大波浪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賴輕德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在地上打滾,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兩個人像兩條瀕死的魚,在地板上扭來扭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樓下路過的人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這聲音……嘖嘖,大白天就這麼激烈?」
「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
「走了走了,非禮勿視。」
沒有一個人上樓查看。
甚至有人掏出手機錄了個視頻,配文:「靜遠某借貸公司,老闆白日宣淫,叫聲震天。」
評論區一片歡樂:
「這叫聲,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建議改行拍片。」
「這才是真正的『要命』啊。」
一直到傍晚,才有獵奇的網友專程跑來「打卡」。
推開門的瞬間,那人傻了。
賴輕德和大波浪躺在地板上,臉色發紫,瞳孔渙散,嘴角流著白沫。
「臥槽!死人了!」
救護車二十分鐘後才到。
醫生檢查了一下,眉頭緊皺:「什麼情況?」
「不知道啊,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打卡的網友臉都白了。
醫生翻了翻賴輕德的眼皮,又測了測脈搏,轉頭對護士說:「快,送急救!」
縣人民醫院急診室。
醫生們忙活了兩個小時,CT、心電圖、血常規,能查的全查了。
結果一切正常。
但賴輕德和大波浪的各項生命體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竭。
「找不到病因。」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臉色難看,「器官功能在快速衰退。」
「轉院吧。」另一個醫生建議。
「來不及了。」主治醫生搖頭,「他們的身體撐不到省城。」
晚上七點。
賴輕德停止了呼吸。
三分鐘後,大波浪也走了。
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
但為什麼會衰竭,沒人知道。
主治醫生在報告上寫下「猝死」兩個字,然後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邪門。」他自言自語。
走廊里,賴輕德的家屬哭成一片。
沒人注意到,那兩個人身上的紅點快速緩慢消散。
這時,一位家屬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誰知道我們該去向何處,誰明白生命已變為何物……」
走廊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後哭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