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輕德一腳踩在散落的鈔票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陸有舟。
「老東西，還錢就好好還，別他媽給臉不要臉。」
他彎腰，撿起一張百元大鈔，在手裡彈了彈，吹了口氣。
「聽見沒有？三十萬，一分不能少。三天之內湊不齊，就別怪我讓你們全家不好過。」
陸有舟撐著唯一的手臂想站起來，撐了兩下艱難起身。
「我……我跟你們拼了——」
「爸。」
聲音不大。
但整個房間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
陸有舟抬頭，看見陸青雲站在門口。
白襯衫，黑西褲，面無表情。
賴輕德也轉頭看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一撇：「你誰啊？」
陸青雲沒理他。
他走到陸有舟身邊，蹲下身，扶住父親的胳膊。
「爸，沒事吧？」
「沒、沒事……」陸有舟聲音發顫，「青雲，你怎麼來了？」
陸青雲沒回答。
他扶著父親站起來，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現金。
賴輕德梗著脖子：「看什麼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程晴兒從門口走進來，掏出警官證在賴輕德面前晃了一下。
「警察。怎麼回事？」
賴輕德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喲，警察同志，您來得正好。」他把合同和借條遞過去，「這老東西借了我們二十萬，白紙黑字簽了合同。欠債還錢，合法合規。」
程晴兒早在門外就聽見了——百分之五十的服務費？
這分明是套路貸。
但合同上確實寫了，而且借款人簽了字。
「這服務費是不是太高了？」程晴兒盯著他。
賴輕德攤手：「市場經濟，你情我願。他當時急用錢，我們公司提供了服務，手續費高了一點怎麼了？」
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轉帳憑證：「您看，二十萬，足額打到他的帳戶。一分都沒少。」
程晴兒咬著嘴唇，一時語塞。
經濟糾紛，警方確實無權直接干涉。
她看向陸青雲，眼神裡帶著詢問。
陸青雲沒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賴輕德手裡的那份合同上。
「爸，這錢還給他。」
陸有舟急了：「可是——」
「先還給他，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賴輕德臉色一沉：「你他媽聽不懂人話？我說了，三十萬——」
「無論多少，我來處理。」
陸青雲直起身，看向賴輕德。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賴輕德被他盯得後背發涼，但嘴上不饒人：「你處理？你算什麼東西？」
陸青雲沒說話。
他伸手，從賴輕德手裡拿過那張借條。
動作很自然，像是拿回自己的東西。
賴輕德一愣：「你幹什麼？！」
陸青雲把借條疊了兩下，揣進口袋。
「借條我先收著。錢的事，回頭再說。」
「你他媽——」
賴輕德伸手就要去搶。
陸青雲側身，讓開了。
就這麼一個側身的動作，他右手食指不著痕跡地在賴輕德胸口某處輕輕一彈。
賴輕德只覺得胸口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
「你——」
「借條我先保管。」
陸青雲說完，已經轉身，扶著陸有舟往外走。
經過大波浪身邊時，他右手隨意一擺，指尖凝聚靈氣，暗中點向她小腹位置。
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撥開擋路的空氣。
大波浪只覺得小腹微微一涼，像有風吹過，下意識縮了縮肚子。
陸青雲扶著父親走出了門。
程晴兒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賴輕德邊撿錢邊罵罵咧咧：「裝什麼裝？三天之內不還清餘款，老子讓你全家不得安寧！」
他回到辦公桌前，想坐下，突然覺得右手有點癢。
「奇怪……」
他撓了撓手背，沒在意。
大波浪端著奶茶走進來：「死鬼，剛才那個警察沒事吧？」
「怕什麼？」賴輕德冷笑，「她管不著。合同還在，轉帳記錄還在。那小子拿走借條有個屁用。」
「那小子就是個慫包，看他那慫樣。」
賴輕德點了一根煙，翹起二郎腿。
「明天再去找那老東西，不還錢就讓他好看。」
大波浪笑了笑，湊過來摸了一把賴輕德的臉：「就你最威武了。」
賴輕德一把摟住她的腰，正要說話，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怎麼了？」大波浪問。
「沒事……可能是氣的。」
賴輕德揉了揉胸口，沒太在意。
大波浪也沒多想，摟著他的脖子膩歪了幾句。
……（此處省略若干不便描述的內容）
出了門，陸青雲把父親扶上車后座。「爸，您坐。」
想到父親還沒吃中飯，他對程晴兒道：「走吧，先送我爸去吃點東西。」
程晴兒咬著嘴唇，坐進駕駛座。
發動車子，開出那條街。
她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陸有舟。
老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臉色蒼白。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還是沒問。
車子開出三條街，陸有舟突然開口。
「青雲。」
「嗯。」
「那個借條……你真的拿回來了？」
「拿了。」
「那他們不會再來找麻煩了吧？」
陸青雲看了一眼窗外，語氣平淡：「不會了。」
陸有舟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程晴兒握著方向盤，手指發白。
她心裡清楚，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那兩個人，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但陸青雲說「不會了」，那就真的不會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相信他。
車子停在一家小吃店門口。
陸青雲扶著父親下車，程晴兒跟在後面。
三個人坐下，點了三碗面。
陸有舟看著眼前和美女警察相處融洽的兒子，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說：「姑娘，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程晴兒一愣：「叔叔您別客氣，應該的。」
「要不是你，我今天還不知道怎麼出來。」陸有舟眼眶有點紅，「青雲這孩子，從小到大沒讓我操過心。是我沒本事，讓他受委屈了……」
「爸。」陸青雲放下筷子，「吃麵。」
陸有舟擦了擦眼角，笑了笑：「行，吃麵吃麵。」
程晴兒偷偷看了一眼陸青雲。
他低著頭吃麵，表情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微微彎曲著。
像是在剛才那輕輕一彈之後，還沒收回力道。
那輕輕兩下，到底意味著什麼？
程晴兒不知道。
但她有一種直覺——賴輕德和大波浪，以後怕是再也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