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抱著嬰兒走出密林，程晴兒跟在後面。
公路邊上，楊名遠遠看見他們，一路小跑過來。
「嬰兒救回來了？！」他聲音都在發顫。
陸青雲把嬰兒遞過去：「還活著，但氣息很弱，趕緊送醫院。」
楊名雙手接過，眼眶通紅：「謝謝！謝謝！」
他轉身對身後的特警吼：「還愣著幹嘛？！趕緊送急救！」
楊名轉頭看向陸青雲，嘴唇哆嗦了幾下：「陸先生，你——」
「別問。」陸青雲打斷他，「問了我也不能說。」
楊名咽了口唾沫，識趣地閉嘴。
程晴兒走過來，把陸青雲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待會兒做筆錄，你怎麼說？」
「說什麼？」
「罪犯是伏法了，可你讓我怎麼寫？寫『天降正義』？」
陸青雲想了想：「你不是已經知道怎麼寫了嗎。」
程晴兒盯著他，然後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你等著。」她瞪了他一眼，「我遲早把你的秘密全挖出來。」
陸青雲沒理她。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了。
回靜遠的班車早跑了。
「那個……」程晴兒臉上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你去靜遠是吧？我開車送你。」
陸青雲看了她一眼：「你不做筆錄？」
「楊隊說讓我先送你。」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他怕你跑了。」
陸青雲想了想，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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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晴兒的車是一輛白色大眾，停在路邊。
車子開出去兩百米，程晴兒忍不住了：「那個……你能不能再給我講講武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剛才說的那些，明勁、暗勁、化勁，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青雲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明勁練筋骨，打一拳能把磚頭拍碎，就是明勁。」
「那暗勁呢？」
「暗勁通氣血，一掌拍在磚頭上，磚頭表面沒事，裡面全碎了。」
程晴兒倒吸一口涼氣：「那化勁呢？」
「化勁掌內勁，全身無處不發勁。你碰他一根手指，他能把你整個人彈飛。」
「先天呢？」
「先天真氣外放，隔空殺人。」
程晴兒手一抖，方向盤歪了一下，趕緊扶正。
「你……你是什麼境界？」
陸青雲沒回答。
程晴兒見他不說話，識趣地沒再問。但她心裡已經猜到了。
能罡氣成牆擋下蔣桂香的全力一擊，絕對是先天。
先天宗師！
整個詠州市都找不出一個！
而這個人，居然在財政局當科員？
程晴兒偷偷看了他一眼。
又趕緊收回目光，專心開車。
心跳又快了。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進入靜遠縣城。
靜遠是個小縣城，主幹道就兩條街，街上跑的大多是電動車和三輪車。
車子在主街行駛中，陸青雲看見了一個人。
陸有舟。
父親站在一家掛著「誠鑫借貸」招牌的店面門口，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正來回踱步。
五十多歲的人了，背微微佝僂，頭髮白了大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腳上的皮鞋鞋頭已經磨得發亮。
陸青雲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靠邊停。」
程晴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一腳剎車停在路邊。
陸青雲推門下車，大步走向那家借貸公司。
程晴兒趕緊熄火，跟了上去。
誠鑫借貸公司門口。
陸有舟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大廳裝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真皮沙發，牆上掛著「誠信為本」的燙金大字。
前台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燙著大波浪卷，塗著紅指甲，正低頭刷手機。
聽見聲音，她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陸有舟那件舊夾克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撇了撇。
「辦什麼業務？」
「我……我還錢。」陸有舟把手裡的塑膠袋往前推了推，「二十萬，本金。」
大波浪女人這才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塑膠袋，又看了看陸有舟身上那件舊夾克，嘴角一撇：「喲，這年頭窮鬼都知道提前還款了？」
她朝樓梯方向一擺手：「二樓右手邊第一間。找賴經理，記得敲門，這不是你家。」
陸青雲推門進來，程晴兒跟在後面。
大波浪女人抬頭，看見陸青雲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氣質沉穩，眼睛一亮。
「帥哥，歡迎回家。辦什麼業務？」
「找人。」
陸青雲沒看她，徑直上樓。
程晴兒跟在後面，掏出警官證在大波浪面前晃了一下。
大波浪臉色一變，剛做的美甲在桌沿磕了一下，手疼得直抽氣。
二樓，賴輕德辦公室。
賴輕德四十出頭，大背頭、花襯衫、金鍊子、大金表——活脫脫一個行走的「成功學騙子」標準像。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老闆椅上，嘴裡叼著一根煙，正翻手機。
陸有舟站在辦公桌前，把塑膠袋放在桌上：「賴經理，我來還錢。」
賴輕德抬頭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還錢？借條呢？」
「在這。」陸有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
賴輕德接過借條，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二十萬本金，沒錯。但還有手續費。」
陸有舟一愣：「手續費？什麼手續費？」
「借錢的費用啊。」賴輕德彈了彈菸灰，「你借錢的時候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借款金額的百分之五十作為手續費。」
「百分之五十？！」陸有舟臉色白了，「那不是十萬？我就借了二十萬，你要我還三十萬？」
賴輕德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腳上的鱷魚皮鞋：「合同你簽了字，白紙黑字，賴不了。」
「你、你們這是套路貸！」陸有舟聲音都變了調，手開始發抖，「當初你們沒說有這個手續費！」
「沒說？」賴輕德冷笑，露出嘴裡那顆金牙，「合同上寫得明明白白，你自己沒看清怪誰？」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合同，指著其中一行小字：「看看，『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借款金額百分之五十的服務費』。」
那行字小得跟螞蟻似的，不拿放大鏡根本看不清。
陸有舟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你們這是詐騙！我要報警！」
「報警？」賴輕德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報啊，你報啊。警察來了也是按合同辦事。」
他站起身，繞到陸有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螞蟻：「老東西，我勸你識相點。三十萬，一分不能少。否則，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你——！」
「我怎麼了我？」賴輕德伸手推了陸有舟一把。
陸有舟本就左手殘疾，腿腳也不利索。被這一推，他踉蹌後退，腳下一絆，重重摔倒在地。
塑膠袋甩落，二十萬現金嘩啦散開，紅彤彤鋪了一地。
那是他原本給兒子救命的錢，此刻卻像垃圾一樣被人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