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有國的嘀咕聲剛落,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請問,陸青雲陸先生在家嗎?」
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武者的中氣。
陸有舟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機械地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面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國字臉,濃眉,穿一件深灰色唐裝,氣質沉穩。
後面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西裝革履,手裡拎著兩個錦盒。
「您是……?」陸有舟愣了愣。
「在下常沙唐坤。」唐坤抱拳行禮,「特來拜訪陸先生,感謝他的指點之恩。」
指點之恩?
陸有舟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滿臉疑惑。
陸青雲站起身:「讓他們進來吧。」
唐坤帶著徒弟走進客廳,目光掃過滿屋子的人,在鄭俊龍身上停了一秒,微微點頭致意。
鄭俊龍也點了點頭,心裡卻翻起了波瀾。
唐門?
華南省武術協會常務副會長、唐門武館館主唐坤?
這位可是省城的大人物,怎麼跑到靜遠縣來了?
康懷宇把兩個錦盒放在桌上,打開。
第一個錦盒裡,是一截手臂粗的木頭,通體烏黑,表面隱隱有金色紋路,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第二個錦盒裡,放的是文件。
「陸先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唐坤拱手,「這截『護神木』,是唐門重寶,有安神定魄、驅邪避煞之效。今日得先生指點,晚輩無以為報,願將此木獻給先生。」
護神木?
鄭俊龍瞳孔猛然一縮,快步走上前,低頭仔細端詳那截黑木。
看了足足十秒,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真是護神木?!」
唐坤點頭:「如假包換。」
鄭俊龍轉頭看向陸青雲,聲音都變了調:「陸先生,這護神木是傳說中的東西啊!我找了十年都沒找到!這東西戴在身上,百邪不侵,延年益壽,對老年人尤其有效!」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陸先生,我出六千萬,您把這截護神木讓給我行嗎?我父親今年八十七了,身體一直不好……」
六千萬?!
客廳里再次炸開了鍋。
陸有舟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像紙。
六千萬?
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王淑芬手裡的鍋鏟又掉在了地上,這次直接摔成了兩截。
陸有國站在角落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六千萬!
剛才鄭俊龍送了一個年入千萬的酒店,已經讓他心臟受不了了。
現在又有人送一塊破木頭,值六千萬?!
陸步平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兩腿還在發抖。
他想起自己剛才炫耀月薪七千的樣子,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張桂蘭的臉已經扭曲了。
她剛才罵陸青雲「有爹生沒娘教」,現在人家隨便收個禮就是六千萬。
陸有芳靠在牆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欠陸有舟十二萬,三年沒還。
現在人家一塊木頭就值六千萬,她那十二萬算個屁?
陸青雲看了一眼那截護神木,搖了搖頭:「鄭總,這木頭我有用,不能賣。」
鄭俊龍滿臉失望,但不敢強求。
「不過,」陸青雲話鋒一轉,「我可以取一部分給你,足夠令尊用了。」
鄭俊龍大喜過望,差點當場跪下:「多謝陸先生!多謝陸先生!」
唐坤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六千萬都不賣,這位前輩果然不是凡人。
他轉頭看向康懷宇。
康懷宇會意,連忙上前打開第二個錦盒,取出文件,雙手遞到陸青雲面前。
「陸先生,這是家父讓我送來的。」
陸青雲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詠州市神龍湖觀湖餐廳股權轉讓協議》
《詠州市電視塔雲頂餐廳股權轉讓協議》
康懷宇恭恭敬敬地說:「陸先生,家父康思傅,是康思傅集團的董事長。這兩家餐廳,是我們康家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觀湖餐廳?
雲頂餐廳?
鄭俊龍的眼皮跳了跳。
觀湖餐廳,詠州市神龍湖畔,一線湖景,人均消費三千起,是詠州富豪名流聚會的首選之地。
雲頂餐廳,詠州市電視塔88層,旋轉餐廳,俯瞰整個詠州市,是詠州最頂級的約會聖地。
這兩家餐廳,不是有錢就能進去的。
能進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現在,這兩家餐廳,成了陸青雲的?
鄭俊龍深吸一口氣,看向唐坤的眼神都變了。
唐門送禮他不意外,但康思傅集團也摻和進來了?
康思傅是誰?
華南省餐飲行業協會會長,旗下產業遍布全省,身家近百億。
這種級別的大佬,居然也主動送上門?
鄭俊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以為自己送一個酒店已經夠大方了。
結果唐門直接送價值六千萬的護神木。
康家更狠,直接送兩家詠州頂級餐廳。
一個比一個手筆大。
毛縣長站在一旁,眼睛都紅了。
他是縣長,見過不少世面,但今天的場面,真沒見過。
一個小科員,首富登門道謝,縣長親自授榮譽,武術協會副會長送禮,餐飲大亨送產業。
這是什麼神仙待遇?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明天的新聞稿,好好寫。陸青雲同志的事跡,要大力宣傳。」
工作人員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陸青雲的手機震了。
他低頭一看。
秦雄發來一條消息,很長——
「陸先生,陳楚勝那邊,這幾天的情況給您匯報一下:
公司被封、帳戶被凍之後,陳楚勝被紀委帶走調查。關了三天,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老了十歲。
他老婆劉桂蘭已經正式提出離婚,要求分割財產。陳楚勝不同意,劉桂蘭就在家裡鬧,把電視、冰箱、洗衣機全砸了。
陳薇薇更絕,知道家裡破產後,連夜收拾行李去了常沙,說要『發展事業』。走的時候都沒去看陳楚勝一眼。
陳楚勝現在住在出租屋裡,身上只剩兩千多塊錢。他想找以前的朋友借錢,沒有一個人接他電話。
昨天他在街上碰到以前手下的一個包工頭,人家當著他面說:「這不是陳總嘛,您也有今天啊。」
他站在街上,哭了半個小時。」
陸青雲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微微上揚。
他想起前世,父親從樓頂跳下,至死沒能閉上眼。
想起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抑鬱而終。
想起自己像條狗一樣活著,乞討為生。
而現在——陳楚勝的公司沒了,錢沒了,老婆跑了,女兒也跑了。
像條野狗一樣,活在這個世界上。
陸青雲收起手機,只回了一句話。
「別讓他死得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