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門口站著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六十出頭的老者,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目光沉穩有力。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個個氣度不凡。
再後面,是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
「請問,陸青雲陸先生在家嗎?」老者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氣勢。
陸有舟懵了:「你、你們是……?」
但他還是連忙請進門來。
老者帶著一行人魚貫而入,原本就不大的客廳瞬間顯得擁擠不堪。
大伯陸有國愣住了,盯著老者的臉看了半天,突然臉色大變。
「鄭……鄭總?!」
詠州市首富,鄭俊龍!
靜遠縣乃至整個詠州市,誰不認識這張臉?
鄭俊龍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陸青雲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陸先生,救命之恩,鄭俊龍沒齒難忘!」
全場死寂。
陸有國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詠州市首富,給陸青雲鞠躬?
陸步平手裡的手機差點摔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張桂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有芳靠在牆上,臉色白得像紙。
王淑芬從廚房出來,手裡的鍋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鄭總,您這是……?」陸有舟聲音發顫。
鄭俊龍直起身,轉過身看向陸有舟,語氣鄭重:「陸老弟,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他拉著陸有舟的手,眼眶泛紅:「之前,我孫子被綁架了。是陸先生冒著生命危險,從歹徒手裡把孩子救了回來!」
「刑警支隊的楊名隊長親口跟我說,如果不是陸先生,我孫子早就沒了!」
客廳里炸開了鍋。
陸有國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步平的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張桂蘭這時候腦子轉得飛快,堆起笑臉湊上來:「哎呀,青雲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我就說嘛,咱們老陸家……」
「這位是?」鄭俊龍皺眉。
陸青雲語氣平淡:「我二嬸,剛才罵我有爹生沒娘教的人。」
張桂蘭的笑臉瞬間凝固。
鄭俊龍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冰冷地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但那一眼的壓迫感,讓張桂蘭雙腿發軟,差點站不住。
鄭俊龍身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掏出名片雙手遞給陸有舟:「陸先生好,鄙人靜遠縣縣長毛文華。」
陸有舟手都在抖,接過名片,嘴唇哆嗦著:「毛、毛縣長……」
毛縣長笑容滿面:「陸先生是我們靜遠的驕傲啊!鄭總跟我們說明這個情況了,縣委縣政府高度重視,決定授予陸青雲同志『見義勇為先進個人』榮譽稱號!」
記者們的閃光燈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陸有國站在角落裡,臉色難看得像死了親爹。
他剛才還說陸青雲「不孝子孫」「早晚吃牢飯」,轉眼縣長就上門送榮譽了?
陸步平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剛才還炫耀自己月薪七千,嘲笑陸青雲工資三千。
現在呢?
縣長親自登門,首富鞠躬道謝。
他算個什麼東西?
鄭俊龍轉身看向陸青雲,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
「陸先生,為了表達感謝,我決定將靜遠縣的蓮花酒店,贈送給您。」
全場再次死寂。
陸步平手裡的手機終於掉在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蓮花酒店?
他工作的那個蓮花酒店?
員工四百多人、年產值上億的蓮花酒店?
「鄭總,這太貴重了……」陸有舟連忙擺手。
「不貴重。」鄭俊龍搖頭,「我孫子的命,比什麼都貴重。」
他把文件遞到陸青雲面前:「陸先生,您簽個字,酒店就是您的了。產權過戶、稅務登記,所有手續我都讓人辦好了。」
陸步平終於忍不住了,聲音都變了調:「鄭、鄭總,我是蓮花酒店的陸步平!我……」
鄭俊龍看了他一眼:「你是酒店員工?」
「對對對!我是領班!上個月剛升的!」陸步平滿臉堆笑,眼裡滿是期待。
鄭俊龍點了點頭,轉頭對身後一個西裝男說:「通知酒店人事部,這個人,解僱。」
陸步平的笑容瞬間凝固。
「鄭、鄭總,為什麼啊?!我……」
「不為什麼。」鄭俊龍語氣平淡,「酒店馬上換老闆了,我不希望有任何讓陸先生不舒服的人留下——你剛才在屋裡吼的話,我在門外都聽見了。」
陸步平臉色煞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陸有國急了,衝上來:「鄭總,您不能這樣啊!步平他可是酒店的骨幹……」
「一個領班,就敢稱骨幹?」鄭俊龍冷笑,「我酒店裡四百多員工,少他一個不少。」
他看向陸青云:「陸先生,您覺得呢?」
陸青雲接過文件,隨手放在桌上:「心意我領了,但酒店我不會親自管理。」
鄭俊龍大喜:「專業團隊運營,你只管拿分紅。去年利潤九百多萬,今年保證破千萬!」
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客廳里炸開。
陸有國臉都綠了。
他剛才還在說陸青雲「不幫襯老家」,轉眼人家年入千萬了?
張桂蘭腸子都悔青了。
她剛才罵陸青雲「有爹生沒娘教」。
現在呢?人家一年的零頭,夠她買一車特侖蘇。
陸有芳靠在牆上,臉色慘白。
她欠陸有舟十二萬,三年沒還。
剛才還跟著罵陸青雲「早晚吃牢飯」。
現在好了,人家年入千萬,會在乎那十二萬?
陸步平坐在地上,兩眼無神。
他想起自己剛才炫耀月薪七千的樣子,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人家一年的分紅,夠他不吃不喝攢一百多年。
他憑什麼炫耀?
他算個什麼東西?
陸有舟站在一旁,眼圈紅了。
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心疼。
他知道兒子這些年吃了多少苦。
現在,終於熬出頭了。
王淑芬走過來,握住兒子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別哭。」陸青雲握住母親的手,聲音很輕,「以後,咱家會越來越好。」
鄭俊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陸青雲。
「陸先生,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在詠州,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裡那群親戚,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不管什麼事,鄭某一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陸有國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哼,能得意幾天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