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峰失蹤的消息,在詠州市政壇炸開了鍋。
五月二日一早,唐仲明發現兒子失聯。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問了一圈都說沒見著。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公安局、交警隊、各大醫院,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凌晨,詠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會議室,燈火通明。
支隊長楊名站在投影幕前,臉色鐵青。
「唐麒峰於昨晚在會展中心出現,之後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往城北方向去了。車主叫趙大慶,外號『光頭』,是B哥的手下。」
「B哥,港城過來的暗勁初期武者,手下十幾個人,全部失聯。」
他說完這句話,會議室里安靜得像墳場。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唐仲明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行政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的烏青和布滿血絲的眼球出賣了他。
「楊名。」他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找到了沒有?」
楊名站起身:「唐市長,我們正在調查——」
「我問你找到了沒有。」
「目前還沒有。」
唐仲明盯著他看了三秒,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兩天了,你告訴我,還沒有?」
楊名深吸一口氣:「唐市長,案件正在偵辦中,我們已經——」
「我不要過程,我要結果。」唐仲明打斷他,「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我兒子在哪。」
說完,他轉身走了。
會議室的門「砰」地關上。
所有人面面相覷。
「天亮之前?」副支隊長張德厚苦笑,「楊隊,咱們連方向都沒有,怎麼找?」
楊名沒說話。
他盯著投影幕上那張監控截圖——黑色商務車駛向城北方向。
「查。」楊名站起身,「把所有能調動的警力全調出來,城北範圍,地毯式搜索。」
「楊隊,城北那麼大——」
「那就一寸一寸地搜。」
秦老弟三號清晨,城北河灘。
楊名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撮灰燼。
「這是什麼?」他問隨行的法醫。
法醫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又用試紙沾了沾,放進可攜式檢測儀里。
幾秒後,檢測儀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法醫的臉色變了。
「楊隊,這灰燼……不是普通燃燒留下的。」
「什麼意思?」
「溫度至少在兩千度以上。」法醫的聲音都在發抖,「而且燃燒時間極短,像是瞬間焚化。」
楊名的瞳孔猛然一縮。
「瞬間焚化?」
「對,連骨頭都沒留下。」法醫指著地上的灰燼,「如果是普通火葬,骨頭會留下無機鹽殘留。但這個……什麼都沒剩下。」
楊名站起身,目光掃過河灘。
灰燼不止一灘,是十幾灘,零零散散分布在方圓五十米的範圍內。
十幾灘灰燼。
十幾個人。
他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楊隊!」一個年輕刑警跑過來,臉色煞白,「那邊發現了血跡!」
楊名快步走過去。
一塊大石頭後面,地面上有大量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法醫蹲下身,用棉簽取樣,放進檢測儀。
「人類血液,血型AB。」他頓了頓,「和唐麒峰的一致。」
楊名閉了閉眼。
唐仲明那邊,瞞不住了。
秦老弟詠州市政府家屬院,唐家。
唐仲明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DNA檢測報告。
報告顯示:在城北河灘發現的血液樣本,與唐麒峰的DNA高度吻合。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唐仲明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現在你給我看這個?」
楊名站在客廳里,硬著頭皮說:「唐市長,根據現場勘查,唐麒峰很可能已經——」
「很可能?」唐仲明抬起頭,目光像兩把刀子,「你拿『很可能』來交差?」
楊名張了張嘴。
「查。」唐仲明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把詠州市翻過來,也要把我兒子找出來。」
他走到楊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找不到……」
他沒說下去,但楊名已經感覺到了那股寒意。
「是,唐市長。」
楊名轉身走了。
唐仲明站在客廳里,看著窗外的晨光,拳頭攥得嘎吱作響。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秦雄。
在詠州,如果說有誰能通過地下渠道查到些什麼,那一定是這個人。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秦老弟,麒峰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秦雄的聲音很平靜。
唐仲明一愣:「你知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告訴你你兒子死了?」秦雄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承受得住嗎?」
唐仲明攥緊手機,指節發白:「誰幹的?」
「唐市長,我勸你別問了。」
「我問你是誰幹的!」唐仲明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一個你惹不起的人。」秦雄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唐市長,看在咱倆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最後勸你一句——別再查了。查下去,倒霉的不只是你。」
說完,電話掛了。
唐仲明握著手機,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
是不甘。
他兒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再次撥通秦雄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唐仲明盯著手機屏幕,臉色鐵青。
秦雄……在怕什麼?
一個在詠州道上呼風喚雨的人,居然連名字都不敢提?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陸青雲,詠州市財政局評審中心科員。」
與此同時,金鼎會所頂樓。
秦雄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部剛關機的手機。
瘦高個兒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雄爺,唐市長那邊……真的不管?」
「管?」秦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拿什麼管?」
瘦高個兒不敢說話了。
秦雄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著詠州市的夜景。
「唐仲明不知道,但我清楚。」他喃喃自語,「陸大師……那可是我未來的仰仗。」
瘦高個兒點頭:「那唐市長要是查到陸先生頭上……」
「那他這個副市長——」秦雄轉過身,目光冷了下來,「應該當到頭了。」
瘦高個兒打了個寒顫。
「唐仲明啊唐仲明……」秦雄喃喃自語,「你兒子惹誰不好,偏偏惹他。」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笑了。
「一個副市長跟一個科員斗,這劇本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瘦高個兒好奇地問:「哪兒?」
秦雄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人民的名義》里,有個處長不就把某部級干翻了嗎?」
瘦高個兒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