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下午,詠州機場。
陸青雲站在值機櫃檯前,遞上身份證。
「先生,您飛往春城,座位已選好,靠窗。」地勤微笑著遞迴登機牌。
陸青雲點點頭,接過登機牌,轉身走向安檢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休閒夾克,背著一個雙肩包,看上去與普通遊客無異。
此行目的地,正是從蔣桂香記憶里提取出的蒼莽山秘境。
安檢、登機、落座,一切如常。陸青雲靠在窗邊,陽光透過舷窗灑在臉上。
他看著窗外的雲海,暗自盤算:春城,滇南省會。從那裡到蒼莽山還有三百多公里,秘境藏在原始森林深處,從未被開發過。
「先生,需要飲料嗎?」空姐的聲音打斷了他。
「礦泉水,謝謝。」
他接過水,喝了一口,便閉上眼,繼續推演進山的路線。
兩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春城長水機場。
走出到達大廳,陽光刺眼,空氣裡帶著高原的清冽。他攔了輛計程車:「去希爾頓酒店。」
車子駛入市區。春城的天很藍,雲很低,路旁的三角梅開得正艷。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希爾頓酒店門口。
陸青雲付了車費,推門下車,走進大堂。
大堂裝修得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面,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味。他走到前台,遞上身份證:「辦理入住。」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著制服,笑容標準:「陸先生,您的房間在十八樓,1808,電梯在右手邊。」
陸青雲接過房卡,轉身準備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陸青雲?」
那聲音裡帶著震驚、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陸青雲轉過身。
程晴兒站在大堂門口,穿著一身白色運動裝,扎著高馬尾,手裡拖著一個行李箱。她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怎麼在這兒?」
陸青雲看著她,嘴角微揚:「好巧,你也在這裡。」
「你……」程晴兒拖著行李箱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你不是說五一在家待著嗎?」
「臨時改變主意了。」
「改變主意來春城?」程晴兒眯起眼,刑警的本能讓她警覺起來,「你來春城幹什麼?」
「旅遊。」
「旅遊?」程晴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然後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你撒謊的時候,瞳孔會微微放大。」
陸青雲失笑:「你連休假都在觀察人,不累嗎?」
「職業病。」程晴兒聳了聳肩,但目光依然緊緊鎖在他臉上,「你來春城到底幹什麼?」
「我說了,旅遊。」
程晴兒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房卡,又看了看自己的房卡,突然笑了。
「我也住這兒。」
「巧了。」
「你在哪個房間?」
「1808。」
程晴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在1810,隔壁。」
陸青云:「……這麼巧。」
「可不是嘛。」程晴兒拖著行李箱走到前台,「辦理入住。」
前台姑娘連忙接過身份證,操作起來。
陸青雲站在旁邊,看著程晴兒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這女人,陰魂不散啊。
兩分鐘後,兩人並肩走向電梯。程晴兒拖著行李箱,陸青雲背著雙肩包,誰都沒說話。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陸青雲按了18樓,電梯門關上,開始緩緩上升。
程晴兒靠在電梯壁上,目光時不時瞟向陸青雲。
「你盯著我幹什麼?」陸青雲問。
「我在想,你到底來春城幹什麼。」
「想出來了嗎?」
「沒有。」程晴兒搖了搖頭,「但我知道,肯定不是旅遊。」
陸青雲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電梯到了18樓,門打開。兩人走出電梯,沿著走廊往前走。1808,1810,兩間房挨在一起。
程晴兒站在1810門口,掏出房卡,但沒有開門。她轉過身看著陸青雲。
「陸青雲。」
「嗯?」
「你是不是要去那個地方?」
陸青雲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哪個地方?」
「蔣桂香說的那個地方。」程晴兒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篤定。
陸青雲沉默了兩秒:「你想多了。」
「我沒想多。」程晴兒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我查過卷宗了。十年前,有人逃進蒼莽山,至今沒找到。那地方邪門得很。」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所以你要去,對吧?」
陸青雲沒說話。
程晴兒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不否認就是默認。」
「帶上我。」
「不行。」
「為什麼?」
「你去過原始森林嗎?」
「沒有。」
「你會野外生存嗎?」
「不會。」
「你遇到過野獸嗎?」
「沒有。」
「那你去了就是送死。」
「有你在啊。」程晴兒理所當然地說,「你這麼厲害,保護我一個人還不是輕輕鬆鬆?」
陸青雲看著她,有點頭疼。
「我是警察。」程晴兒繼續說,語氣變得認真,「萬一裡面有什麼需要取證的東西,你一個人搞不定。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你背過我一次,這次該你還人情了。」
陸青雲沉默了幾秒。
「明天早上六點,酒店門口。」
程晴兒眼睛一亮:「真的?!」
「遲到了不等。」
「不會不會!」程晴兒連連擺手,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我一定準時!」
陸青雲沒再說話,刷開房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
程晴兒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她轉身刷開自己的房門,拖著行李箱走進去,然後一頭撲在床上,抱著枕頭滾了兩圈。
「冷靜,冷靜。」她對自己說,「你是刑警,你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談戀愛的。」
可她的心跳根本不聽使喚。
程晴兒趴在床上,掏出手機,給大學室友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不能去看你了,臨時有事。」
室友秒回:「你不是說休年假專門來看我的嗎?」
「臨時有事,改天請你吃飯。」
「什麼事這麼急?」
程晴兒想了想,打字回覆:「一個案子。」
「你不是在休假嗎?」
「休假遇到案子,正常。」
室友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句:「你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程晴兒盯著那條消息,臉突然紅了。
她飛快打字:「胡說八道什麼!真的是案子!」
打完這句話,她把手機扣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煩死了。」她嘟囔了一句,起身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