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金鼎會所頂樓。
秦雄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門被推開,瘦高個兒快步走進來,臉色發白。
「雄爺,唐仲明那邊動了。」
秦雄轉過身:「說。」
「他聯繫了趙志勇和陳楚勝,要聯手整陸先生。」瘦高個兒壓低聲音。
「趙志勇手裡有一份協辦意見,是陸先生簽過字的,數據有問題。唐仲明打算通過紀委舉報,說陸先生瀆職造成重大損失。」
秦雄冷笑一聲:「就這?」
「還有陳楚勝。」瘦高個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唐仲明找到他,說只要他出面指證陸先生收受賄賂、濫用職權、迫害少女、陷害恩人,就幫他把被劉桂蘭分走的資產拿回來。」
「陳楚勝答應了?」
「對。他現在一無所有,什麼都幹得出來。」
秦雄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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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在面前升騰、散開。
「唐仲明那邊偽造了數據,要把黑鍋扣在陸先生頭上。」
「陳楚勝的證詞呢?」
「全是編的。但唐仲明說了,真的假的不要緊,他有辦法坐實,輿論也會跟著他走。」
秦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火星「嗤」的一聲熄滅。
「雄爺,咱們怎麼辦?」
秦雄沒回答。
他拿起手機,翻到陸青雲的號碼,按了下去。
「陸先生,唐仲明要動手了。」
電話那頭傳來陸青雲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
秦雄愣了一下:「陸先生,您……早就知道了?」
「趙志勇那份協辦意見,是我故意簽的。」
秦雄的瞳孔猛然一縮。
「故意的?」
「對。」
「那份文件上的數據——」
「數據是錯的,但錯不在我。」陸青雲的聲音很輕,「我在簽名的時候留了後手。文件上每一個字符的初始位置、墨跡分布、每一次修改痕跡,都被完整記錄下來了。」
秦雄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趙志勇篡改文件的事,您手裡有證據?」
「有。」
「那陳楚勝呢?他要出面指證您——而且唐仲明那邊會偽造——」
「偽造的證據,就不是證據。」陸青雲打斷他,「秦雄,你知道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是什麼嗎?」
「是什麼?」
「真相。」
秦雄沒聽懂。
「當所有人都以為我在坑裡的時候,我會把蓋子掀開,告訴他們——坑是我挖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秦雄的腦子裡飛速運轉,終於明白了陸青雲的意思。
「陸先生,您這是……引蛇出洞?」
「不。」陸青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這叫關門打狗。」
秦雄深吸一口氣。
他發現自己永遠猜不透這個年輕人在想什麼。
「陸先生,那我這邊需要做什麼?」
「等著看戲就行。」
「可唐仲明是常務副市長——」
「副市長又怎樣?」陸青雲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他算什麼東西?」
秦雄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河灘上那十幾灘灰燼。
想起那個消失得無影無蹤的B哥。
想起唐麒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從世界上蒸發了。
「陸先生,我明白了。」秦雄的聲音有些發乾。
「讓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陸青雲的聲音平靜,「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完了,我再一張一張地收。」
「到時候他才會明白——從頭到尾,他就沒贏過。」
秦雄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
不是害怕。
是激動。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詠州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但從沒見過這種——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面對常務副市長的全力打壓,不但不慌,反而在笑。
電話掛了。
秦雄握著手機,站在窗前,久久沒動。
瘦高個兒小心翼翼地問:「雄爺,陸先生怎麼說?」
秦雄轉過身,臉上的凝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在笑。
「他說——等著看戲。」
「雄爺,您真覺得陸先生能贏?唐仲明畢竟是常務副市長,根深蒂固——」
「根深蒂固?」秦雄冷笑一聲,「你知道周家老爺子吃了陸先生的藥之後,現在身體什麼樣嗎?」
瘦高個兒搖頭。
「年輕了二十歲。」秦雄一字一頓,「一個能讓前任省長延壽二十年的人,你覺得周家會讓他出事?」
瘦高個兒倒吸一口涼氣。
「更何況,陸先生手裡捏著趙志勇篡改文件的鐵證。唐仲明不查還好,一查——第一個完蛋的就是趙志勇。」
「趙志勇一倒,唐仲明還能跑得掉?」
瘦高個兒咽了口唾沫。
「所以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陸先生故意簽那份有問題的文件,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秦雄沒回答。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同一時間,東山別墅。
陸青雲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客廳里很安靜,父母已經入睡了。
小黑盤在沙發旁邊,昂著腦袋看他,血紅的眼瞳里映出他的臉。
「你說,人為什麼總是不長記性?」陸青雲低頭看著小黑,語氣平淡。
小黑吐了吐信子,「嘶嘶」兩聲,像是在回應。
「也罷。」陸青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既然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周意恆的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陸先生?」周意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這麼晚了,您——」
「唐仲明要動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周意恆的聲音變了,變得冷冽而鋒利:「他想怎麼動?」
「紀委舉報,偽造證據,找人誣陷。」
「趙志勇?陳楚勝?」
「你都知道了?」
「秦雄跟我打過招呼。」周意恆頓了頓,「陸先生,周家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唐仲明只要敢動,我保證他吃不了兜著走。」
「多謝。」
「您客氣了。」周意恆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您的事,就是周家的事。」
陸青雲掛了電話,走回沙發坐下。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前世的畫面——
監獄的鐵門,父親跳樓的屍體,母親臨終前乾枯的手。
陳楚勝的笑臉,趙志勇的假慈悲,唐麒峰的囂張跋扈。
一幕一幕,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
他睜開眼。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溫度。
陸青雲靠在沙發上,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唐仲明!趙志勇!陳楚勝!
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