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收假第一天。
詠州市財政局，氣氛詭異得嚇人。
早上八點，陸青雲準時踏進辦公區。白襯衫，黑西褲，一臉平靜，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同事們看他的眼神變了。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冷眼旁觀，有人假裝沒看見。
「聽說了嗎？陸青雲攤上大事了！」
「趙主任昨晚連夜加班，把他經手的項目全查了一遍，據說數據有大問題！」
「幾千萬的預算偏差，這夠判好幾年了吧？」
「嘖嘖嘖，試用期還沒過就要進去了，也是慘。」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在辦公室里嗡嗡亂飛。
陸青雲充耳不聞，坐下來打開電腦，甚至還有心情泡了杯茶。
剛坐下，手機彈出微信消息。
趙志勇發來的。
「小陸，來我辦公室一趟。」
語氣溫和，像極了關心下屬的好領導。
陸青雲唇角微挑，端起那杯剛泡好的茶，慢悠悠起身，推門而入。
趙志勇坐在辦公桌後，端著保溫杯，笑容慈祥得像彌勒佛：「小陸，最近工作辛苦嗎？」
「還好。」陸青雲淡淡應聲，在他對面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趙志勇眼角抽了抽——這個態度，不太對。
但他沒多想，把那份篡改過的協辦意見推到陸青雲面前：「這份文件，我昨晚連夜加班又核對了一遍，數據有點小問題。」
陸青雲垂眸掃了一眼，沒說話。
「你是新人，難免出錯。」趙志勇嘆了口氣，擺出長輩姿態，「不過問題不大，我已經幫你壓下來了。」
「哦？」陸青雲抬眼，「趙主任想說什麼？」
趙志勇身子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市長那邊，對你有點意見。你只要主動承認是自己疏忽，我保你沒事，頂多記個過。」
他把「市長」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陸青雲——你面對的不是一個主任，而是一座大山。
陸青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趙主任，你確定，要我認？」
「當然！」趙志勇臉一板，「年輕人要敢作敢當！再說組織不是有容錯機制嗎？你主動承認，態度端正，組織會考慮從輕處理的。」
他滿嘴「組織」「容錯」「從輕處理」，每個詞都像是從文件上摳下來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好啊。」陸青雲放下茶杯，笑了，「我認。」
趙志勇心裡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這就對了！年輕人嘛，誰還沒個犯錯的時候？去寫份檢討……」
話音未落——
「砰！」
辦公室大門被狠狠踹開！
紀檢組、審計組、經偵大隊，十幾號人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證件一亮，聲音冷得像刀子：
「趙志勇，你涉嫌濫用職權、偽造公文、利益輸送、權色交易，現依法對你留置！」
趙志勇猛地站起來，椅子「咣當」一聲翻倒在地，臉白得像紙：「你們幹什麼！我是評審中心主任！是黨和人民的公僕！你們抓錯人了！」
「抓錯人？」帶隊的組長冷笑，將一疊厚厚的證據甩在他桌上，「自己看！」
第一份——趙志勇篡改文件的原始記錄，靈印還原的高清對比圖，每一個字的修改軌跡清清楚楚。
第二份——他和唐仲明的通話錄音，字字句句都在教唆構陷陸青雲。
第三份——昨晚辦公室里，他和李小鹿權色交易的完整視頻，聲音畫面一清二楚！趙志勇那張平日裡道貌岸然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禽獸。
第四份——陸青雲此前收集的二十多個項目的證據，涉案金額加起來觸目驚心。那些項目沒有一個是乾淨的，每一筆都帶著回扣的影子。
「不……不可能！」
趙志勇的腿在發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手指指著陸青雲，嘴唇哆嗦著：
「是你……都是你乾的？！你早就布好了局？！」
陸青雲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茶，慢悠悠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他。
「趙主任，你教我做人要敢作敢當。」
他抿了一口茶：「所以，你挖的坑，自己跳，很合理。」
「你——！」
趙志勇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像一條被人掐住七寸的眼鏡蛇。他想撲上來，被兩個紀檢人員死死按住。
「陸青雲！你以為你贏了嗎？！」趙志勇瘋狂嘶吼，聲音尖得像殺豬，「唐市長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你等著！你也活不了！」
陸青雲看著他被拖出去，像看著一條瘋狗在狂吠。
「帶走！」
趙志勇被銬著往外拖，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個平日裡道貌岸然、滿口「為公」的趙主任，此刻頭髮散亂、眼鏡歪斜、褲腿卷著、連鞋都掉了一隻，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看什麼看？！」趙志勇沖圍觀的人咆哮，「我是被冤枉的！你們都是證人！我要舉報！我要——唔唔唔！」
嘴被堵住了。
人被塞進了車裡。
車開走了。
整個評審中心鴉雀無聲。
所有人看著陸青雲，眼神變了。從開始的幸災樂禍、冷眼旁觀，變成了恐懼、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討好。
「青雲啊，我就知道你沒事！」一個平時從沒跟他主動說過話的老大姐湊過來，笑成了一朵花，「那趙志勇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對對對！」另一個男同事趕緊接話，「我早就覺得他有問題！你看他那辦公室，面積超標了都不知道多少！」
陸青雲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他回到工位，剛坐下。
手機炸了。
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陸青雲接起。
「陸青雲！」
電話那頭，唐仲明的聲音暴怒得像瘋狗在咆哮，「你敢動我的人？！我要你死！」
那聲音太大了，旁邊幾個同事都聽見了，嚇得縮了縮脖子。
陸青雲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平淡：「唐副市長，這麼大火氣？早上吃槍藥了？」
「我告訴你！」唐仲明咬牙切齒，「陳楚勝已經在紀委門口等著了！他手裡有你受賄、瀆職、強搶民女、陷害忠良的鐵證！你今天必進監獄！」
「哦？」陸青雲挑眉，「還有強搶民女？」
「你等著！十分鐘後，警車就到財政局來帶你！」
唐仲明狠狠掛了電話。
陸青雲放下手機，輕笑一聲。
十分鐘。
真快。
果然。
九分五十九秒後。
樓下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