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三輛警車刺破晨霧，咆哮著停在財政局門口。
楊名帶隊衝進來，身後跟著八個全副武裝的警察——防彈衣、戰術手套、對講機，如臨大敵。
同事們全炸了——
「來了來了！警察來了！」
「我的天，陸青雲真要被抓了？」
「完了完了，這回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有人躲得遠遠的，有人掏出手機偷拍，還有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牽連。
楊名看見陸青雲的瞬間，瞳孔微縮——他認出來了。這不是那天在班車上，一槍斃命南博萬、救下嬰兒的陸先生嗎？
但他很快收斂神色，深吸一口氣，上前亮出證件，聲音沉穩：
「陸青雲，你涉嫌濫用職權、受賄瀆職、強搶民女、陷害忠良，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跟我們走一趟。」
四條罪名。
每一條都夠判幾年。
全單位上百道目光齊刷刷釘在陸青雲身上。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
陸青雲緩緩站起來。
他沒有慌張，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多看楊名一眼。
他端起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楊隊長，帶我去見陳楚勝。」
楊名一愣：「你……不反抗？」
「反抗什麼？」陸青雲放下茶杯，邁步向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麼證據來。」
他走路的姿勢，不像一個犯人被帶走。
像一個將軍，去赴一場約好的戰局。
走廊里，一群同事面面相覷。
「他瘋了吧？被警察帶走還笑？」
「可是你們看他那表情……不像是被抓，倒像是去領獎……」
「裝！肯定是裝的！待會兒有他哭的！」
陸青雲充耳不聞，步伐穩健，脊背挺直。
白襯衫，黑西褲，陽光下，乾淨得像一把出鞘的劍。
市紀委臨時詢問室。
陳楚勝早就坐在裡面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舊夾克，頭髮亂成雞窩，眼眶深陷，眼神卻瘋狂得像賭桌上輸光最後一塊錢、準備押上性命的賭徒。
看見陸青雲被帶進來，他猛地站起，椅子「咣當」翻倒。
「陸青雲！你終於來了！」
陳楚勝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尖得像殺豬：「你收我的錢！你逼我做假帳！你害我家破人亡！你這個白眼狼！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他把一疊「證據」狠狠摔在桌上——
「這是轉帳記錄！這是證詞！人證物證俱在！你跑不掉了！」
唐仲明負手立於一旁，深色行政夾克襯得他面色陰沉，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盯著陸青雲，目光像毒蛇吐信。
「陸青雲，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話說？」
陸青雲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唐副市長，你確定這是鐵證？」
「當然！」唐仲明厲聲喝道，「陳楚勝親口指證，轉帳記錄白紙黑字！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逃得掉？」
「好。」陸青雲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開會討論天氣，「那我問你三個問題。」
他轉向陳楚勝。
「第一，你說給我送過錢，什麼時候？在哪？誰在場？」
陳楚勝一愣，眼珠子轉了轉，咬牙亂編：「上個月！在御宴宮！就我們兩個人！」
「第二。」陸青雲聲音不變，甚至帶著一絲溫和，「你給我轉了多少錢？卡號多少？走的哪家銀行？流水呢？」
陳楚勝額頭開始冒汗：「五……五十萬！現金！沒有流水！」
「五十萬現金？」陸青雲挑眉，「你一個住橋洞的人，哪來的五十萬現金？」
「我……我借的！」
「借的？跟誰借的？借條呢？」
「我……」
陳楚勝的嘴唇開始哆嗦，眼神閃爍，像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第三。」陸青雲的聲音驟然變冷，像冬天裡的一盆冰水，「你昨天還在橋洞底下蓋報紙睡覺，今天哪來的錢做假證據？誰給你的？誰指使你的？」
陳楚勝臉色瞬間慘白，額頭冷汗如雨。
「我……我……」
他下意識地看向唐仲明，那眼神，像溺水的人抓最後一根稻草。
唐仲明臉色一變，厲聲打斷：「陸青雲！別轉移話題！現在是你被舉報！不是你審問別人！」
「被舉報？」陸青雲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憐憫，「唐副市長，你知道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是什麼嗎？」
唐仲明眼角抽搐：「什麼？」
「就是你以為你挖的坑，是給我跳的。」
陸青雲抬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放在桌上。
「讓證據說話。」
下一秒，音響里傳出的聲音，讓全場所有人血液凝固——
【唐仲明：「你出面指證陸青雲受賄，我幫你把被劉桂蘭分走的資產拿回來，讓你重新做人。」】
【陳楚勝：「可……可那些證據都是假的啊……」】
【唐仲明：「真的假的重要嗎？我說他有罪，他就有罪！一個身敗名裂的人，還怕多背一條罪名？」】
【陳楚勝：「……」】
【唐仲明：「事成之後，你的資產全回來。你想想清楚，你現在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陳楚勝：「……行。我干。」】
全場死寂。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楊名的瞳孔驟縮，手習慣性地按住了腰間的槍。
幾個紀委工作人員面面相覷，臉色鐵青。
唐仲明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敢竊聽我？！」
「竊聽？」陸青雲收起手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只是錄下了犯罪事實而已。唐副市長，您說的，這叫『證據確鑿』。」
他又抬手，點了點手機屏幕。
「還沒完。」
第二段視頻播放。
畫面里——陳楚勝蹲在一間破舊的賓館房間裡，桌上攤著一堆假公章、假流水、假證詞。他一邊偽造證據，一邊嘴裡念叨：
「唐市長說了，只要搞垮陸青雲，我就能翻身……資產全回來……女兒也會原諒我……」
他還舉了舉一張假轉帳記錄，得意地笑了笑：「這玩意兒，以假亂真，紀委那群傻蛋也看不出來！」
鐵證。
赤裸裸的、無法辯駁的、鐵證如山。
陳楚勝當場癱軟在地，椅子「咣當」翻倒，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滑到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褲子，濕了。
一股尿騷味在詢問室里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