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雄聽出陸青雲話里的寒意,忙不迭點頭:「陸先生說得對,這就是報應。」
陸青雲沒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不過,事還是做絕一點為好。禍害,就讓他們無聲無息地消失吧。」
秦雄心頭一凜,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聽懂了。
不是坐牢,不是判刑——是消失。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我知道怎麼做了。」秦雄壓低了聲音。
陸青雲擺了擺手:「回去吧。」
秦雄如釋重負,連連鞠躬,轉身要走。
「等等。」
秦雄腳下一頓,後背又濕了一層:「陸先生還有吩咐?」
陸青雲看了一眼茶几旁的紙袋:「衣服,謝了。」
秦雄愣了一秒,隨即笑得滿臉褶子:「您客氣了!應該的!」
他走出客廳,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院子裡,小黑這次沒抬頭看他,盤在假山旁閉目假寐。
秦雄鑽進車裡,靠在座椅上,長長吐了口氣。
想起劉煒那張腫成豬頭的臉,又想起自己在客廳里戰戰兢兢的樣子,他忽然笑了一聲:
「以後讓劉煒那兔崽子老實點。再惹事,我親手打斷他三條腿。」
瘦高個兒愣了一下,隨即目光下移,秒懂,連連點頭。
車子駛出東山別墅。後視鏡里,別墅的燈光越來越遠,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蹲伏在夜色中。
東山別墅內。
陸青雲重新打開那隻白玉盒子。
朱果靜靜躺在裡面,紅白相映,靈氣氤氳,在燈光下泛著夢幻般的光澤。光是打開盒子,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清潤起來。
「五百年才結一顆……」陸青雲嘴角微揚,「鄭智學這個快遞員,當得不錯。」
他蓋上玉盒,又把那三株靈藥擺開,加上之前留下的何首烏,一共四株。
朱果他沒打算現在用——此等天材地寶,用在鍊氣期太浪費了。
他盤膝坐下,運轉《九霄納元訣》。四株靈藥懸浮身周,靈氣如絲線般匯入丹田。
聚靈陣瘋狂運轉,整棟別墅微微震顫,靈氣濃度飆到四十倍。
還不夠。
陸青雲取出最後兩顆靈石,握在掌心。靈氣如決堤之水湧入體內。
一刻鐘後——
「咔嚓——」
體內傳來一聲脆響,像是什麼壁壘被沖開。
鍊氣八層。
陸青雲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凝而不散,像一支白色箭矢射在牆上,牆皮掉了一大塊。
鍊氣八層,按地球武道劃分,相當於先天境巔峰。
他隨手一揮,無形氣勁穿窗而出。
三秒後,院子裡「咔嚓」一聲——一棵碗口粗的桂花樹攔腰斷裂,樹冠砸在地上,驚起一片鳥雀。
小黑從假山旁彈起來,警惕地四處張望。等看清是陸青雲乾的,又趴了回去,甚至翻了個白眼——如果蛇會翻白眼的話。
「還行。」陸青雲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遠處詠州市區的燈火星星點點,像一片沉睡的星河。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二點半。
微信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程晴兒發來的:「到家了沒有?」
隔了五分鐘又一條:「算了,你肯定在修煉沒看手機,晚安。」
後面跟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蓋著被子閉眼,配文「本喵睡了勿擾」。
陸青雲嘴角微揚,打了兩個字:「到了。」
對方秒回。
「還沒睡?」
「剛忙完。」
「修煉?」
「嗯。」
「陸青雲!!!」連著三個感嘆號,「你這分明是在鄙視我!」
陸青雲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那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好。」
「對了,」她又發了一條,「我今天穿的那件T恤,我留下了啊。」
「那是我的衣服。」
「現在是我的了。晚安!」
陸青雲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程晴兒穿著他的白T恤,寬大得像裙子,衣擺垂到大腿中部,濕發貼在臉頰上,襯得皮膚白裡透紅——
打住。
陸青雲閉了閉眼,把那幅畫面從腦海里刪掉。
他轉身走進浴室。
水汽還沒散盡,程晴兒晚上洗澡時留下的茉莉花香還殘留在空氣里。
他看了一眼掛在門後的她那套換下來的衣物——
打住。
陸青雲深吸一口氣,打開花灑,調到冷水檔。
冰涼的水流沖在身上,他閉著眼,腦子裡卻還在轉。
這一世,大仇得報,父母安康,修為穩步提升。按說應該心無掛礙,專心修煉,早日飛升。
但今天下午,程晴兒穿著他的衣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回頭問他「好不好看」的時候——
他的心跳,確實快了半拍。
陸青雲睜開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二歲,五官稜角分明,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
前世修煉千年,清心寡欲,從不動情。
但那是前世。
這一世,他有父母,有朋友,有仇人,有恩人。
還有什麼?
他想起程晴兒發來的那條消息——「現在是我的了。」
嘴角又揚了一下。
是,衣服是她的。
那人呢?
陸青雲關掉水,擦乾身體,換上睡衣,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仙界,曾聽一位前輩說過:「修了一輩子道,到頭來才發現,最難的,不是斬斷七情六慾,而是承認它們本就屬於自己。」
當時他不以為然。仙王之路,清心寡欲是基本功,情愛是業障,欲望是心魔,碰都不能碰。
可程晴兒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塵封千年的一扇門。
她莽撞、直接、不加掩飾。高興了就笑,生氣了就懟,喜歡了就靠近,從不藏著掖著。
這種純粹,在仙界幾乎不存在。
那些活了千年的女仙,每一個眼神都帶著算計,每一次靠近都暗含目的。相比之下,程晴兒像一泓清泉,乾淨得讓他忍不住多看一眼。
就一眼。
然後發現,這泉水倒映出來的,是他自己。
一個不再是仙王的、有血有肉的、會心動的人。
陸青雲閉上眼,腦海里又冒出另一張臉。
迪粒熱芭。
那個維族美女經理,貼上來幫他捶腿時,腰肢柔軟如柳條,眼神勾人又大膽。她身上的香水味濃烈而直接,像是明擺著告訴你——我在誘惑你。
當時他無動於衷,但現在回想起來,倒也不全是煩。
那種直白的、帶著商業目的的美人計,和程晴兒的乾淨純粹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真,一個假。
一個暖,一個冷。
陸青雲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修行的終點不是無情,而是有選擇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