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安靜了很久。
玄武跪在冰面上，額頭抵著林寒冰封的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白虎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朱雀背對著所有人，站在角落裡，肩膀微微顫抖。她平時嘴最毒，心卻最軟。
青龍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但眼眶是紅的。她是隊長，不能在隊員面前哭。
陸青雲靠在洞壁邊，神識一直在運轉，在觀察。
青龍——複合型異能者，同時擁有身體強化、放電、短距瞬移三種能力。戰力在異能隊中排第一，先天初期實力。
朱雀——精神系異能者，探測範圍三百米，精度尚可，但攻擊手段單一，只會粗暴的精神衝擊。
玄武——感知系異能者，範圍五百米，精度不錯，但過於依賴感知，戰鬥素養一般。
白虎——力量系異能者，暗勁巔峰。飛刀技術不錯，近戰能力尚可，但腦子太直，說話不過腦子。
四個人，各有各的問題。
但陸青雲也看出來了——他們之間的信任是真的。
異能，區別於武學和修真，是一種更原始的力量。
武學靠修煉，修真靠悟道，異能靠覺醒。
異能不需要功法，不需要靈氣，靠的是基因突變或者外力催化。
但正因為得來太容易，上限和下限的差距也大得離譜。
異能者的最大問題，是不可控。
林寒就是最好的例子。覺醒時有多強，失控時就有多慘。
武學雖然慢，但每一步都扎紮實實。修真雖然難，但每突破一層都是脫胎換骨。
「陸先生。」
玄武站起來，走到陸青雲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讓我見到師兄最後一面。」
「不用。」陸青雲語氣平淡，「他心有執念，我剛好在場。」
玄武愣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水憋回去：「陸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陸青雲看著他：「你猜。」
玄武張了張嘴，想說「先天巔峰」，但想起陸青雲一掌拍飛林寒的場景，又覺得不對。
「猜不出。」
「那就別猜了。」陸青雲轉身，「回去好好修煉。你師兄未完的路，你替他來走完。」
洞口外，天快亮了。
增援已經到了。三架直升機降落在山間平地上，全副武裝的龍組隊員魚貫而出，開始接管現場。
青龍站在臨時指揮所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總部傳來的初步調查報告，眉頭緊鎖。
白虎湊過來看了一眼：「什麼東西？」
青龍把報告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這座基地的來歷。」
白虎接過報告，朱雀和玄武也圍了上來。
這座基地位於武陵山脈深處，建於1998年，對外名義是「地質勘探研究所」，實際隸屬於一個代號「造神」的秘密計劃。
出資方不明，資金鍊條最終指向海外帳戶，涉及多個離岸金融中心。國內的合作方，是當年一家已經註銷的軍工背景企業。
2000年，「造神計劃」被上級叫停，理由是「違背科研倫理，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但基地並沒有被徹底銷毀，而是被封存。
封存之後的二十年裡，每年都有一筆匿名資金匯入維護帳戶，用於維持地下密室的能量供應系統和應急電源。
直到林寒的異能徹底失控，冰封了密室內部的所有監控設備和出入通道，後續資金才斷了。
再然後就是今年——冰層出現裂縫，林寒的生命波動開始外泄，被龍組的衛星捕捉到。
朱雀看完，臉色鐵青：「拿人做實驗，造異能兵器……這會是誰幹的？」
「不知道。」青龍搖頭，「總部說繼續追查，但二十年過去，能查到的線索恐怕不多。」
「查不到也要查。」玄武攥緊拳頭，「師兄不能白死。」
青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陸青雲站在不遠處，將報告上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造神計劃。
這件事指向一個組織——一個有持續資金來源、有隱蔽行動能力、有明確技術目標的組織。
在仙界，這種事他見過太多了。取活人軀體，造殺戮傀儡。無論凡界還是仙界，人性的貪婪，從來都沒變過。
陸青雲目光微冷，但什麼都沒說。這不是他的事，至少現在不是。
「陸先生。」
青龍走過來，站定在他面前。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場面話，但最終只吐出兩個字：「謝謝。」
然後快步走開，沒給他回應的機會。
陸青雲嘴角微微上揚，隨即恢復如常。
「對了。」他開口道。
四人同時抬頭。
陸青雲聲音不輕不重，剛好每個人都能聽見：
「青龍，你的三種異能互不兼容，強行一起用是在透支經脈。找一個為主，另外兩個為輔，別貪多。」
青龍瞳孔微縮。
「朱雀，精神攻擊不是只有衝擊波。凝針、織網、烙印，都比你現在這種蠻力打法強十倍。回去找個懂行的好好學。」
朱雀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懟出來。
「玄武，感知不是用來當雷達的。看得見卻躲不開，要這感知何用？」
玄武的臉漲得通紅，但腰不自覺地挺直了。
「白虎——」
白虎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你的力量系異能不能光練拳頭。腦子更重要。下次再嘴賤，被人打死了，你的異能救不了你。」
白虎嘴角抽了抽，最終低下頭：「……知道了。」
陸青雲頓了頓。
「林寒的事，是前車之鑑。」
最後一句話落下來，輕飄飄的，卻比任何訓斥都重。
沒人接話。
陸青雲抬腳，消失在夜色之中。
青龍站在原地，轉頭看向其他三人——朱雀咬著嘴唇，眼眶紅紅的；玄武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白虎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下去。
四個人，誰都沒說話。
但每個人都在心裡，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陸青雲來到停車的地方。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五點十分。
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張居正。」
「是我。」陸青雲語氣平淡，「基地的事辦完了，有件事問你。」
「請說。」
「造神計劃，你知道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
張居正嘆了口氣：「總部已經在查了，但線索斷了幾層，短期內不會有結果。」
「查到了告訴我。」
「行。」張居正頓了頓，「不過這件事水很深，背後牽扯的東西可能很複雜。」
「我知道。」
陸青雲掛了電話。
水很深？
他前世在仙界，滅過比這深一萬倍的暗流。
只不過這一世，他明白了——
真正的老六，蹲得越久，吃得越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