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聖主盯著陸青雲，心頭的不安如野草瘋長。
關於此人的消息實在離譜，卻樁樁件件都指向同一件事——此人深不可測。
金丹境能接下天誅、坤元兩位劍主聯手，數月便登臨人劍劍主之位，更傳言他掌握著提升金丹品階的秘法。
玄冰聖主活了數百年，本不信這些以訛傳訛之說。可今日陸青雲親自送孫沁回宗，這個機會，他不想錯過。
於是有了方才那一幕——以寒氣試探，以冰晶封困。
他料想對方最多元嬰初期戰力，問出東西便放人，事後賠個禮、給些補償，面子裡子都不虧。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踢到了一塊鐵板。
「剛才只是開胃菜，現在才算正菜。」
陸青雲手握血麟噬天劍，氣機節節攀升，體內神道金丹劇烈轉動，玄妙道韻如水波般層層盪開。
天地驟然變色。烏雲翻湧，雷光遊走於雲層深處，卻遲遲不落，仿佛在忌憚著什麼。
玄冰聖主臉色幾經變換。那股正在醞釀的劍意，比先前強了何止十倍？
他心頭警鐘狂鳴，猛地暴喝：「玄穹血龍！」
不能再留手了。體內寒氣傾瀉而出，泛著淡淡血光——
他以精元為引、燃燒本命根基催動禁術。代價慘重，他的精氣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面容蒼老，烏髮染霜。
血光寒氣凝聚成一條猙獰血龍，張牙舞爪，龍吟響徹雲霄。
寒氣所過之處，冰霜蔓延，大地、山石、草木盡數冰封。
若非三清聖宗護山大陣自行觸發，整個山門都要凍成冰雕。
孫沁僵在原地，七轉金丹的修為在這股威壓面前，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絕望地看著血龍咆哮撲向陸青雲，下意識閉眼。
陸青雲連眼皮都沒抬。
血麟噬天劍緩緩抬起，劍身血芒流轉，九種至尊神意融入劍勢，帶著斬裂天地的氣勢，一劍刺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煌煌劍光，如大日初升，照亮了整片天地。
劍光與血龍正面相撞。
虛空仿佛凝固一瞬，隨即猛地炸開。
毀滅性的能量向四面八方傾瀉，所過之處，冰層崩碎、大地塌陷、山石化為齏粉。
孫沁緊閉雙眼，預想中的劇痛卻並未降臨。她感覺身子一輕，被人攔腰攬住，疾速向後退去。
體外那層凍住她的冰晶碎裂開來，她睜眼一看，陸青雲正站在她身側，神色從容。
「站遠些。」他鬆開手，淡淡道。
孫沁踉蹌著退到百丈之外，驚魂未定地望向戰場中央。
煙塵散盡，原地只剩一個巨大天坑，邊緣岩石冒著絲絲白氣。
天坑另一邊，玄冰聖主頭髮散亂，道袍破爛，身形搖晃，臉色慘白如紙。
方才那一劍，他勉強擋下，代價是燃燒近五成精元。
而這只是一劍。
對方若連出數劍，他今天除了隕落，沒有第二條路。
「陸劍主，都是誤會！還請罷手！」
就在這時，三清聖宗山門內又有兩道遁光飛出，帶著沉厚威壓，瞬息便至。
遁光中現出兩道身影。
左邊那人頭戴紫金高冠，面如冠玉，玄陽道袍獵獵作響，正是玄陽聖主。
右邊女子容貌端莊，氣質清冷疏離，月白宮裝不染纖塵，乃是玄青聖主。
孫沁連忙躬身行禮：「弟子孫沁，見過兩位聖主。」
但兩位聖主此刻根本沒心思理會她。
他們看清玄冰聖主的慘狀後，眼中同時閃過駭然。
玄冰聖主的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元嬰後期，寒冰之道已臻化境，便是面對妖王也能旗鼓相當。
如今卻被一個年輕人兩劍打成這副模樣，若非親眼所見，誰敢信？
「誤會？」陸青雲輕笑，「玄冰聖主一言不合便動手，兩位聖主姍姍來遲，現在輕飄飄一句誤會，就想揭過去？」
語氣平淡，卻讓在場三位聖主同時心頭一緊。
玄陽聖主暗嘆一聲，上前半步，拱手道：「此事確是玄冰魯莽。陸劍主遠來是客，我等本該以禮相待，卻出了這等岔子，錯在敝宗。」
他沒有辯解，直接認下。到了這一步，再扯什麼「試探」「切磋」的幌子，只會徒惹人笑。
陸青雲又不是三歲孩童，豈會看不出其中門道？
玄青聖主也開口道：「玄冰並無惡意，只是聽聞陸劍主有提升金丹品階的手段，一時心切，行事失了分寸。」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孫沁是我宗弟子，陸劍主親自護送她歸來，我等心中感激，絕無與陸劍主為敵之意。」
這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台階，又點明了孫沁的身份。
陸青雲聞言，嘴角微微上揚：「感激就不必了。既然三位聖主都說是誤會，那我也不為難。不過——」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賠罪總得有個賠罪的樣子。空口白牙一句對不住，未免太輕了些。」
玄陽與玄青對視一眼，都有些犯難。
以陸青雲方才展現的手段，尋常天材地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若是拿出鎮宗級別的寶物，又未免肉疼。
況且這事是玄冰惹出來的，憑什麼讓他們出血？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玄冰聖主。
玄冰聖主面色陰晴不定，沉默片刻，長嘆一聲：「罷了，既然是老夫惹出來的，便由老夫自己收場。」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機，從袖中取出一方玉匣。
玉匣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瑩白，表面刻著層層禁制符文。
玄陽和玄青目光微凝，似乎猜到了什麼，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玄冰聖主將玉匣托在掌心，指尖輕點，禁制層層解開。匣蓋掀開，露出一截黑漆漆的物體。
那是一截樹根。
根莖漆黑如墨，像是被烈火焚燒後焦化，但內里卻透著一股幽深黑暗的氣息。
玄陽和玄青看到這東西，都愣了一下，神情古怪。
他們知道這樹根的來歷——玄冰聖主得了許多年，翻來覆去研究，始終沒弄出個結果，嚴格來說就是件用不上的東西。
你就拿這個賠罪？
玄冰聖主臉上有些掛不住，硬著頭皮道：「此物老夫得來已久，絕非尋常。只是……」
「可以。」
陸青雲打斷他，抬手一揮，靈力卷過玉匣，直接收走。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玄冰聖主愣住了。
他原以為陸青雲會討價還價，會追問根莖的具體來歷，會質疑這東西值不值價。他甚至連說辭都準備好了。
可對方就這麼收下了，爽快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識得此物？」玄冰聖主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