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陸青雲體內,神道金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
丹壁上浮現出道道金色雷紋,內部傳來如悶雷滾動的轟鳴。
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氣與玄奧道韻翻湧碰撞,仿佛有開天闢地般的存在正在孕育。
片刻之後,陸青雲眉頭微蹙,將那澎湃異動強行按捺下去,金丹重歸沉寂。
「還是差了些火候。」他輕嘆一聲,「眼下這點底蘊,還沒達到我的極限。」
以他如今的根基,凝聚元嬰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但元嬰也分三六九等。
絕大多數修士窮盡一生,凝聚的不過是下品或中品元嬰,根基淺薄,潛力有限。
少數人能凝出上品元嬰,根基穩固,戰力遠勝常人。至於極品元嬰,已是凡俗極限,萬中無一。
而在極品之上,還有傳說中的——聖嬰。
凝聖嬰者,身負成仙之姿,有望超脫凡俗、飛升上界。
陸青雲已在金丹境築下神道金丹這等仙道根基,眼界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即便他此刻隨手凝聚,也能跨入聖嬰行列。但他要的,是萬古無一的最頂尖大道聖嬰。
「也罷,不急。」
他壓下丹田內的衝動,周身氣機隨之平息。
雙手一拂,虛空中密布的赤紅網線如潮水般退去,天羅化血網的分解之力隨之消散。
那被絞碎的血肉終於失去束縛,無數碎塊如被無形大手牽引,飛聚、黏合、重塑。
片刻之後,灰袍道士的形體重新凝聚。但他此刻的狀態比先前差了何止十倍。
原本飽滿如古銅的面龐深陷下去,顴骨高聳,皮膚鬆弛蠟黃,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灰之色。
那具化神之軀就像一棟被抽走樑柱的華美宮殿,外表尚在,內里已搖搖欲墜。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腐朽氣息,令人作嘔。
灰袍道士低頭看著乾枯如柴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極度不甘的驚怒。
當年他融合寂滅魔族的血肉,雖是飲鴆止渴,卻也讓他多活了無數歲月。
如今那點「鴆毒」被陸青雲抽得乾乾淨淨,他立刻被打回了原形。
甚至因為根基被毀,狀況比當年重傷垂死時還要糟糕。
就在他心頭一片冰涼之際,陸青雲忽然伸手一點。
一縷漆黑如墨、卻純粹剔透到不染絲毫雜質的能量,如靈蛇般鑽入灰袍道士眉心。
那縷寂滅魔元一入體,便化作溫潤而浩瀚的生機,迅速滲入乾涸的經脈與枯萎的臟腑。
那急速衰敗的生機竟被硬生生穩住。
灰袍道士先是一愣,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命暫時保住了。
而且,體內那塊如附骨之蛆般折磨他的魔族意志,也隨著血肉精華的抽離而煙消雲散。
那種精神上永無止境的撕扯與煎熬,終於結束了。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他便察覺到,血肉深處那無數道靈絲印記再次浮現。
只不過這一次,那些靈絲黯淡無光,如同沉睡的蛇蟒,並未封禁他的修為。
但他清楚地知道,只要陸青雲一個念頭,封印就會在瞬息之間收緊。
灰袍道士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神複雜地看向陸青雲。
事到如今,他已徹底熄了翻盤的心思。
見識過封神籠、天羅化血網,以及對方煉化寂滅魔元的手段後,他再狂妄也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當年他親眼見過,有元嬰巔峰的絕代天驕試圖煉化一縷寂滅魔元來突破化神,結果當場被魔意反噬,神形俱滅。
後來他以化神之尊,輔以血道神通,也不過是勉強融合一小塊魔族血肉,還差點被奪舍。
可陸青雲呢?直接將他體內的魔族精華抽乾煉化,跟沒事人一樣。
這等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你……你到底是誰?」灰袍道士死死盯著陸青雲,聲音沙啞。
「你是從其他生命之地降臨的吧?」
陸青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在灰袍道士看來無異於默認。
灰袍道士心中長嘆。
當年地球的古宗時代,虛空艦降臨並非什麼絕密之事。
那些來自其他生命之地的強者,確實偶有踏足此地。
只是後來地球靈脈枯竭,那段歷史漸漸淪為傳說。
能在這個末法時代修煉到化神,本已是奇蹟,更何況是面對來自其他生命之地的強者。
「罷了。貧道歐陽豐,徹底認栽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苦笑道。
「閣下手段通天,貧道這把老骨頭算是徹底服了。既然受制於你,今後聽你差遣便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可以為你效命,卻不想一輩子當你的傀儡。」
歐陽豐直視著陸青雲,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決絕。
「以閣下的資質和手段,修為超越我不過是早晚的事。等到那時,我希望你能解開我身上的禁制,還我自由。」
他深知,若對方真打算將他奴役至死,那他寧可拼著引爆殘破的元神,也絕不受此屈辱。
陸青雲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點頭。
「可以。」
這老狐狸雖然危險,但此刻已是冢中枯骨,又被他種下禁制,翻不起什麼大浪。
更何況,他留著歐陽豐,本就是為了多一張探路擋災的底牌,從沒想過要養一條永久的狗。
歐陽豐見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反倒愣了一下,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正要再拉近幾分關係——
「閣下果然爽快!不過,還有一事……」
歐陽豐眼珠一轉,試探著道。
「貧道如今這身皮囊腐朽不堪,全靠你那縷魔元吊命。若要以這副殘軀辦事,恐怕力有不逮……要不,你再賜我一些……」
話音未落,歐陽豐便看見陸青雲眼中的笑意驟然冷卻,化作一片刺骨的寒霜。
「嘭!」
一記響亮的悶響,歐陽豐整個人被拍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嶙峋巨石上,頭破血流。
陸青雲緩緩收回手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歐陽豐捂著頭,又驚又怒。
可看著陸青雲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明白了。這個年輕人,比當年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老魔頭都要難纏百倍。
「現在,還有別的條件嗎?」
陸青雲的語調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歐陽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齜牙咧嘴地爬起來,之前那點試探的念頭徹底煙消雲散。
他垂著頭,聲音低了幾分。
「沒有了。方才是貧道……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