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徹底打醒了歐陽豐。
他終於看清了形勢——自己的性命如今全捏在陸青雲一念之間,再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股凌駕於實力之上的從容與決斷,讓他在心底徹底認了栽。
見其目光終於收斂鋒芒,陸青雲這才隨手一揮,解開了封神籠的壓制。
靈力禁制如潮水退去,歐陽豐體內凝滯的氣息緩緩鬆動,灰敗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潤。
可他還沒喘勻這口氣,陸青雲淡漠的聲音便已落下。
「別廢話了。把當年那尊寂滅魔族降臨地球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說清楚。」
他雖從之前那些邪魔的殘魂碎片中窺見過些許畫面,但雜碎凌亂,拼湊不出真相。
要真正了解這片古域的根源,只有從親歷者口中挖出實情。
歐陽豐身形一震,瞳孔深處掠過難以掩飾的懼意,像是被觸動了埋藏最深的傷口。
他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嗓音乾澀而低啞。
「那尊古魔……其實根本不是衝著地球來的。」
據歐陽豐所言,那艘殘破戰船之所以墜向地球,純粹是因為這尊寂滅魔族在另一處戰場遭受重創。
倉皇逃竄中無力維持虛空航行,才被迫迫降在這顆靈氣稀薄的生命星辰上。
降落後的一切行徑,都不過是為了吞噬生靈血肉來療傷續命。
這場降臨起初波瀾不驚,地球上絕大多數修行者毫無察覺。
唯有那幾位化神境的老怪物,因元神與天地交感,隱約捕捉到了虛空深處的不祥震盪。
他們原以為是失落多年的虛空艦歸航,喜出望外地主動接引而去。
誰知迎來的,卻是一艘鏽跡斑斑、死氣纏繞的古舊戰船。
船上盤踞著一尊連呼吸都帶著腐蝕天地法則之力的恐怖存在。
打頭陣的化神強者,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那古魔隨手一擊碾碎肉身、撕破元神,殘魂如碎紙般被一口吞下。
這一幕,將趕來的所有化神修士震得魂飛魄散,卻也徹底激起了他們絕境求生的凶性。
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傾盡底蘊,以地球最古老的天地陣法為基底,強行開闢出「怨煞古域」這片隔絕戰場。
最終,將古魔及其麾下邪魔盡數拖入其中,展開了玉石俱焚的圍殺。
那一戰慘烈到何種地步,歐陽豐不願細說。
但據他記憶所及,當年地球各隱世古宗的頂尖強者幾乎傾巢而出。
化神坐鎮中樞,元嬰巔峰為絞殺主力,尋常元嬰連知曉此戰的資格都沒有。
幸好這尊古魔重傷未愈,無法全力施為。
地球修行者付出了近乎滅頂的代價後,終於將其鎮壓。
無數化神當場隕落,活下來的也個個本源枯竭、壽元無多。
元嬰巔峰的修士更是十去七八,幾乎斷送了地球古宗時代的所有頂尖力量。
不過,這一戰也並非毫無所得。
歐陽豐語氣低沉地補充道:「你可知那些洞天福地如何而來?光靠化神之力根本開闢不了那般穩定的空間。」
「全靠從古魔身上繳獲的虛空奇石與空間物質,才有後來的福地基業。」
「還有那艘殘破戰船,被修復後載著最後幾位倖存者,從通天嶺飛升而去,離開了地球。」
至於歐陽豐自己,當年傷重難愈,未被選中同行。
但他並不甘心坐以待斃。
在圍殺古魔時,他暗中截留了一塊魔族血肉,以血道秘法強行融煉入體,借其不滅生機苟延殘喘至今。
而這,也正是他被魔念反噬、險些被奪舍的根源。
陸青雲聽完,神色未變,卻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那古魔當時展現出的戰力如何?你們既說圍殺慘烈,總該有個判斷。」
歐陽豐沉吟片刻,緩緩道:「遠超尋常化神。若非它舊傷在身,我們人數再多十倍也攔不住。」
他目光微凝,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們的攻擊根本傷不到它的根本。它能被鎮壓,全因它原本的創傷一直在惡化。」
「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撕裂它、侵蝕它,讓它連再生之能都壓制不住。」
「什麼樣的創傷?」陸青雲追問。
歐陽豐努力回憶,面色漸漸凝重。
「我記得很清楚……它的傷口邊緣,一直閃爍著詭異至極的綠光。」
「那光芒並不熾烈,卻帶著一股仿佛從血肉里『長出來』的生機,就像……種子發芽,幼苗從土裡鑽出來的感覺。」
他頓了頓,眼底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悚然。
「那不像傷,更像——有什麼東西,正要破體而出。」
陸青雲眉頭微挑,若有所思。
歐陽豐的話在腦海中來回碾過。
陸青雲依稀抓到了什麼線索,卻又不完全清晰。
這片古域的真相,顯然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他沒有再追問,轉身朝古域邊緣走去。
歐陽豐沉默地跟上,老實得模樣像一條夾緊尾巴的狗。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灰暗天地,朝外界詠州方向行去。
古域之外。
龍組某處秘密基地內,氣氛卻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鍾無言、賀之戰率天部高層及異能組核心成員緊急集結,只為應對一樁足以攪動整個華夏修行界的變故。
情報已確認——陸青雲血洗了所有依附隱世古宗的勢力。
那些囂張跋扈的武道世家、投敵門派、超級異能者組織,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精銳盡滅。
眾人早已料到陸青雲會因親友被通緝而報復,卻未料到他的手段如此果決徹底。
鍊氣七層以上者,無一倖免,仿佛天降災劫,精準得令人心寒。
按理說,這些法外狂徒覆滅,龍組該額手稱慶。
可此刻,會議室內卻沒有半分輕鬆之色。
只因為,這些勢力的背後,是隱世古宗。
所有人都清楚,此舉無異於當面扇了那些洞天福地宗門一個響亮的耳光。
一旦古宗怒火傾瀉,遭殃的絕不止陸青雲一人。
「鍾大人,隱世古宗底蘊深不可測。陸先生此番殺伐太過,恐怕已惹下滔天大禍。」
「最棘手的是陸先生如今音訊全無。若古宗強者降臨尋不到正主,會不會把火撒到我們頭上?」
「你們說……陸先生會不會已經暫避鋒芒了?」
「不可能!陸先生行事向來有進無退,豈是臨陣脫逃之人?」
「…………」
會議室里亂作一團,嘈雜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鍾無言眉頭緊鎖,正要拍案喝止——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一名情報人員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鍾大人!隱世古宗之人,又出現了!」
話音落地,滿屋喧譁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