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話音落地,偌大的殿宇中再無半點聲響。
一眾元嬰老祖個個垂首斂目,竟沒有一人敢接這個話。
玉清宗壓箱底的殺手鐧喚作「玉清聖珠」,乃是昔日化神祖師耗費心血煉製而成,專為應對化神境大敵所用。
如今滿打滿算,也只剩下三枚。
若拿來對付化神以下的修士,哪怕對方修為通天,一顆珠子丟出去,天大的麻煩也能一併抹平。
可若將目標換成真正的化神強者,那結果就兩說了。
三枚齊出,或許能將其重創。
但要說到取人性命,恐怕力有未逮。
「高階極品元嬰,修為已至巔峰……竟能跟化神叫板……」
唐戈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苦意幾乎要溢出來。
眼下陸青雲尚未真正跨入化神門檻,便已有了與化神過招的本錢。
若等他哪日破了那層窗戶紙,又該是何等光景?
畢竟以高階極品元嬰的底蘊邁入化神,簡直不要太輕鬆。
唐戈不敢再往下想。
只怕到了那一天,混元宗和南嶽劍派那兩位,也得老老實實低頭。
「清漪,他有這等驚天動地的資質,你何苦瞞得密不透風?」唐戈滿嘴發澀。
其餘老祖同樣一臉吃了黃連的表情。
他們又不是傻子。
若早早得知陸青雲是身懷高階極品元嬰、戰力直逼化神的妖孽,打死他們也不會鬧出這一出。
非但不會鬧,恐怕還得爭先恐後地把人供起來。
清漪嘴唇動了動,想要分說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因為連她自己都沒料到,陸青雲竟妖孽到了這般地步。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唐戈,你自己說,這爛攤子怎麼收場吧?」清漪問道。
唐戈又嘆了一口氣,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脊樑。
他顫巍巍地彎下腰去,朝陸青雲深施一禮。
「是老朽糊塗,釀成今日之局,過錯在我。」
「我自請辭去太上長老之職,待遇也削減一部分,往後只在授道閣中坐鎮,替宗門調教後輩。」
「至於門中之事,今後盡由掌教與陸青雲太上定奪。」
其餘元嬰老祖也紛紛回過神來,一個接一個躬身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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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門內之事,悉聽掌教與陸太上裁決。」
這些老祖當中,雖然未必個個心服口服。
可拳頭硬就是道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服也得憋著。
先前他們能聯手罷黜掌教,靠的是大義名分,更靠的是眾人合力足以壓制清漪。
如今陸青雲擁有匹敵化神的戰力,什麼宗門規矩都約束不了他。
他一句話,便能將門規推倒重來。
至於靈脈本源損耗一事,此刻再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舊事重提。
「諸位言重了。宗門要發展,離不開各位齊心協力。希望大家以大局為重,團結一致,共同把宗門工作推上新台階。」
清漪本就不是專權之人。況且此番風波的源頭,終究要算在她縱容陸青雲抽取靈脈這件事上。
她心中存著幾分愧疚,自然也不會秋後算帳。
她這一表態,眾多元嬰老祖的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掌教,那南嶽劍派那邊……」有人試探著問。
清漪望了陸青雲一眼,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氣。
「如今我玉清宗也有了一位化神級戰力,何必再看南嶽劍派和混元宗的臉色?那什麼慶典,我們不去也罷……」
「掌教且慢!」
陸青雲忽然插話。
「南嶽劍派那個慶典,定在什麼日子?」
方才開口的那位老祖怔了怔,隨即答道:「半月之後。」
清漪不解地看向他:「你問這個做什麼,莫非打算親自走一趟?」
「一個剛晉升元嬰的慶賀排場,有什麼好看的。不過……」
陸青雲搖了搖頭,旋即露出笑意。
「南嶽劍派多了一個元嬰,就大張旗鼓地操辦。我陸青雲好歹也修到了元嬰巔峰,又要正式受封太上長老,豈不是更有由頭辦一場?」
「立刻傳信各大宗門,就說三日之後,我玉清宗也要設宴慶賀,請他們前來觀禮。」
眾人聽罷,面面相覷,神色頓時微妙起來。
自家宗門憑空多出一位化神級戰力,他們頭一個念頭,是往後不必再被南嶽劍派和混元宗壓榨了。
可陸青雲的意思,分明是要照貓畫虎,反過來壓榨別人。
一時間,眾人竟有些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回不過神來。
「陸太上此言極是!我們也該大辦一場,讓各派攜重禮來賀。」
「天罡宗和雲翎宗嘛,就算了,他們跟咱們一樣,都是被搜刮的苦主,榨不出幾兩油。」
「這回,就該讓南嶽劍派和混元宗放放血。」
一位元嬰老祖開懷大笑。
被南嶽劍派和混元宗壓了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出一口惡氣了。
「話不能這麼說。天罡宗和雲翎宗那點家底,就算我們不要,他們也保不住,早晚還是落入南嶽劍派和混元宗的口袋。」
「與其便宜別人,不如我們也分一份。」
「至於混元宗和南嶽劍派,人家有化神坐鎮,我們威懾即可,不可逼得太緊。」
另一位元嬰老祖提出了不同看法。
修行界就是這麼現實。放著軟柿子不捏,偏去啃硬骨頭,那是腦子有病。
持這種看法的人,反倒占了大多數。
不過他們也明白,如今玉清宗是清漪和陸青雲說了算。於是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二人。
「陸青雲,你怎麼看?」清漪問。
陸青雲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先傳信過去,讓他們來觀禮。至於賀禮嘛,到時候再看吧。」
說實話,他壓根看不上這種盤剝好處的把戲。
太掉價了。
玉清宗這幫元嬰老祖,格局還是小了。
只盯著眼前那點靈石法器,滿腦子都是蠅頭小利,渾然不知真正的大局在何方。
便是南嶽劍派和混元宗那兩位化神,同樣大不到哪裡去。
既然要做強盜,還顧什麼臉面?
今日尋個由頭,明日找個藉口,鈍刀子割肉,難怪那虛空艦的謀划進展遲緩。
照這麼磨蹭下去,再給幾百年也成不了事。
他這次辦慶典,真正的用意是亮出實力,將兩派化神引過來,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讓那兩位別再小家子氣地零敲碎打了。
大家聯起手來,鎮壓一切不服,將各派珍藏一次性搜刮乾淨,畢其功於一役。
若覺得強搶名聲不好聽,那就叫「借」嘛。
他自己對玉清宗的靈脈,不也是先用了再說,日後再補償。
修行路上的爭鬥,最忌諱婆婆媽媽。
做人做事,也是如此。當斷不斷,反受其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