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賢哪，你竟挑在今天結了元嬰，連為師都不曾料到。」
丁有康側目望向身旁的青年，眉梢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趁著慶典餘溫未散，掌教與諸位太上心情正佳，為師這便領你去玉樞峰。」
「若得掌教出面召集太上長老們合議，替你論功冊封，興許能從核心寶庫里爭取到幾樣像樣的賞賜。」
洪世賢微微一笑：「說來也巧，今日目睹那位陸太上與化神強者分庭抗禮，弟子心有所感，回去便閉了關，沒承想一舉功成。」
「好！很好！」丁有康重重拍了拍弟子的肩頭，笑聲爽朗。
「你這次躋身元嬰，除了例行的冊封賞賜，為師還要替你爭一場風光的慶典。」
「屆時廣發請帖，邀各宗前來觀禮，該收的賀禮一樣都不能少。宗門也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洪世賢略有遲疑：「可宗門今日才為陸太上辦過慶典，轉頭又替弟子操辦，各宗收到請柬，怕是會說閒話吧。」
「說閒話又怎樣？」丁有康嗤地一笑。
「南嶽劍派和混元宗當年不過出了個像樣的金丹真傳，或是晉升個尋常元嬰，都要大張旗鼓。你是我玉清宗的聖子，這份體面斷不能落人之後。」
在丁有康看來，洪世賢身為聖子，天資絕非尋常真傳可比。
他天生離火之體，修習赤陽訣如魚得水，早在凝丹那一關便煉成七轉金丹。
此番結嬰，更是一舉躋身低階上品之列，元嬰品質與掌教清漪持平。
這等非凡成就，若不大辦一場，往後宗門再有人晉升元嬰，怕是連慶典都不好意思辦了。
「不過醜話說在前，」丁有康又補一句，「宗門替你操辦，排面再張羅，也及不上那位陸太上，這分寸你心裡得有桿秤。」
洪世賢點頭：「師父放心，徒兒明白。」
二人說著，已臨近玉樞峰。
還未及落下身形，便見一道裊娜倩影從峰頂掌教行宮中掠出，幾個起落間便投向鄰近的另一座靈峰。
「那是……掌教？」洪世賢一愣，滿臉難以置信。
方才不過驚鴻一瞥，可他修為已至元嬰，目力極佳，那女子的容貌早已看清——確是掌教清漪無疑。
只是記憶里的清漪，從來錦袍加身、整飾端凝，無論對宗門弟子還是長老，端著一派之主該有的威儀。
而剛才那一瞬，她竟換了件流虹羽衣，脂粉精描，眸含春水，通身上下透著勾人的風流意態。
尤其是那張臉上流露出的柔媚之態，洪世賢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出現在清漪面上。
更讓他驚疑的是，清漪落腳之處，竟是宗門新近劃給陸青雲的青雲峰。
「掌教怎會深夜作此打扮？她去的那座山峰，似乎是宗門給陸太上的……」洪世賢疑雲翻湧。
自打陸青雲露出鋒芒、鎮服門中太上，宗門便將原先預備給陸青雲的那座靈峰更名為青雲峰，方位恰好緊挨玉樞峰。
方才清漪正是落進青雲峰，鑽入了陸青雲的洞府。
話音落下，洪世賢察覺身側師父半晌沒吭聲，偏頭一望，只見丁有康怔怔懸在半空，一臉魂不守舍的悵惘。
「清漪……」丁有康唇齒間低低吐出兩字，心底某段封了多年的舊事仿佛被揭開封條。
那身流虹羽衣，他昔年見過。那是件護身法寶，當年清漪結丹成就真傳時，特意請長老替她鍛祭而成。
當時的清漪明媚跳脫，好似長空最亮的一顆星，門內不知多少男弟子為之傾倒，他丁有康亦是其中之一。
無奈清漪心氣極高，那時又正當意氣風發，自忖前路有望化神，壓根沒把道侶二字放在心上，將追求者盡數擋了回去。
再往後她踏入元嬰、凝成上品，威儀一日盛似一日，那身流虹羽衣便再未出現在人前。
「師父，掌教既去了陸太上處，我們是過去求見，還是在此等候？」洪世賢問道。
丁有康回過神，沉吟道：「陸青雲如今是宗門的擎天之柱，清漪又是掌教，二人商議之事想必緊要。我們在此候著便是。」
然而這一候，便是一整日。
清漪始終沒有從青雲峰行宮中出來。
丁有康與洪世賢立於遠處虛空，隔空遙望，相顧無言。
不多時，又有數位元嬰老祖陸續御空而來。
他們此行本為同一樁事：昨日門中修煉赤陽訣的弟子紛紛上報，體內金丹莫名躁動，似被同源之力牽引共鳴。
這等異象，唯有同源高階金丹或同源元嬰現世方會出現。
眾長老本以為清漪會召集眾人宣布消息，苦等一日不見動靜，只得主動登門。
可一到玉樞峰附近，感受到洪世賢身上散發的元嬰氣息，眾人便恍然大悟。
「世賢，恭喜破境元嬰。」一位老祖道賀之後，順口問道，「你們是來向掌教報喜的吧？可曾通傳？」
洪世賢猶豫片刻，如實答道：「還未及稟報。我們來時，恰好撞見掌教進了陸太上的行宮。」
「哦，那定是二位在商議要事。」那老祖點了點頭。
洪世賢又嘟囔了一句：「掌教進去已有一日了，而且她今日穿著與往常大不相同，是一件七彩流虹羽衣……」
丁有康眉頭一蹙，沉聲打斷：「世賢，你話多了。」
洪世賢立刻噤聲。
周圍幾位元嬰老祖交換了眼色，神情微妙，卻無人開口。
不過一日光景，或許當真在議要事，眾人再候候便是。
可這一等，又是兩日過去。
青雲峰外，丁有康與眾多元嬰老祖足足守了三天三夜，清漪依舊沒有踏出行宮半步。
眾元嬰老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愈發古怪，心底那點揣測已近乎坐實。
倘若清漪當真只是同陸青雲議事，絕無可能議上這麼長時間。
再聯想到先前洪世賢描述的那身與平日判若兩人的流虹羽衣，一個曖昧的念頭便呼之欲出。
「三日了。先前洪世賢結嬰，引得修赤陽訣的弟子同頻震動，滿門都盼著咱們出面宣布，可咱們遲遲沒動靜，實在難以交代。」
「正是。掌教待在陸太上洞府不出來，傳揚出去，門中弟子長老也要在背後嚼舌根。」
「不如祭出令符，遞信問問掌教？」
「遞信去問？那敢情你去？」
「罷了……還是繼續候著。」
一眾守候的老怪互相傳音，議論紛紛，卻誰也不敢做那個出頭之人。
這三日之內，消息早已不脛而走。
門中消息靈通的長老與金丹真傳，也都陸續得知了掌教留宿青雲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