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靈脈之事,上回是木已成舟,諸位太上縱然不滿,也只能咬牙認下。可這一次你若仍舊一意孤行,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清漪的語氣中透著少見的急切。
「他們原本指望你有了化神級戰力,能替宗門遮風擋雨、爭取利益。如今靈脈被你抽取了,你倒好,轉身便要遠走他鄉,臨走還要將庫房中的化神級靈材一併取走。換作是你,這你能忍?」
「就算你拳頭再硬,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她苦口婆心地勸著,其實自己心底也不希望陸青雲離開,只是這份挽留之意,她終究沒有直接說出口。
除了為宗門考慮,她更怕那橫渡虛空的漫漫凶途,怕陸青雲這一去便再無歸期。
陸青雲嘴角微揚,神情中沒有半分顧慮:「他們忍不了又能如何?莫非還敢與我撕破臉,或者乾脆豁出去引爆洞天來要挾?」
「這……」
清漪被噎了一下。
若陸青雲只取化神級靈材,倒還真不至於把人逼到魚死網破那一步。
畢竟那些人就算再肉痛,最終多半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取走靈材。
可這麼一鬧,積怨必然深重。陸青雲抬腿走人之後,她這個與他綁在一條船上的掌教,怕又得被拎出來好好清算總帳了。
清漪沉默了下去。
便在這時,陸青雲忽然輕嘆一聲,語調放緩了些:「說起來,此事確實是我虧欠玉清宗。這樣吧,臨走之前,我替你們再造一位化神,權作補償。」
清漪怔了怔,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岔子:「你能替宗門再造一位化神?」
她死死盯著陸青雲,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
陸青雲迎著她的視線,點了點頭:「不錯。你若成就化神,便有能力守好玉清宗了。這份補償,你覺得如何?」
「你……你……」
「這……這……」
清漪臉上的神色幾經變幻,好半晌才回過味來,唇邊泛起一絲苦笑:「你還是別逗我開心了。化神這條路,我走不通的。」
她對自己的底細再清楚不過。
若她真有那份希望,當初又怎會把全部籌碼押在霜華一人身上?
「我說你行,你就能行。」
陸青雲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這世上壓根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清漪愣住了,忽然覺得面前這人愈發看不透。
「你的來歷,恐怕不只是鎮妖之地那些沒落道統吧?」她終究沒忍住,把心底盤旋已久的疑惑問了出來。
「我是什麼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霜華能信我,你也會信我,對不對?」
清漪聞言唯有苦笑。
事到如今,她與陸青雲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信不信都由不得她了。
既然他說能助她化神,那便試上一試。
即便不成,至多反噬一場,靜養些時日罷了。可萬一真成了呢?
念頭轉到此處,清漪心頭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氣,胸脯微微起伏,問道:「你打算怎麼幫我?」
陸青雲看了她一眼,緩緩道:「以你的情況,若走常規路子,太耗光陰了。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我等不起。」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手中另有一條捷徑,那便是——陰陽雙修!」
清漪美眸驟然瞪圓。
她幾乎以為是幻聽,面頰上飛快地漫起一層薄紅,連聲線都有些不穩:「你……你說什麼……雙修……」
她下意識別過臉去,避開陸青雲的目光,可那抹紅暈已經順著耳根一路燒到了脖頸,襯著雪白的肌膚,愈發顯得觸目驚心。
「有何不妥?」陸青雲神色坦然,仿佛只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沒有閃躲,也沒有輕佻:「你我金丹元嬰皆以太微紫辰訣為根基,算是同根同源。屆時陰陽交匯之際,我可助你參透與你契合的化神之法,成功凝結元神。」
他語氣像是在論道講法一般從容,每一個字都落在清漪心尖上,壓得她呼吸都亂了。
清漪臉色變了又變,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吐出一個字來。
她垂著眼帘,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指節微微泛白。
這件事,她從前壓根未曾想過。她一心向道,數百年來心如止水,何曾被這般直白地擺在面前過?
「你若不願,此事便作罷。」陸青雲見她不語,也不催促,只是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先回去,明日之前給我答覆便是。」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便飛走了。
清漪獨自坐在原處,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胸口那顆心還在突突地跳,久久無法平息。
她素來心高氣傲。初入修行路時便展露了過人天資,一路勇猛精進,被門中前輩視作良種悉心栽培,一門心思只有大道二字。
當年玉清宗內,傾慕她容貌的人不在少數,可她那份驚艷才情,足以令絕大多數人自慚形穢。
待她成就上品元嬰之後,門中更無異性能與她比肩,而她心中所念,也唯有化神一途。
偏偏化神之路,難於登天。
自踏入元嬰巔峰,她便在那道門檻前死死卡住,寸步難行。
莫說強行叩關,就連與自身契合的化神之法,她都未曾窺見半分,連強闖的資格都沒有。
回憶往昔種種,清漪不禁喟然長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眼底那抹猶豫,終於一點點沉澱為決然。
入夜。
清漪端坐梳妝鏡前,細細理著衣飾妝容。
銅鏡之中,那張臉艷色逼人,眼波流轉間似蘊著一泓清泉,眉黛彎彎如遠山含翠,只消看上一眼,便叫人移不開目光。
此時的她褪去了平日那身掌教法袍,換上一襲七彩流光的裙裳,三千青絲高高綰起,一支金簪斜斜插入發間。
肌膚勝雪,容色灼灼,恰似一株瑤花在夜色中悄然盛放。
這般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執掌一宗的威嚴氣度,分明是個即將出閣的待嫁女子。
清漪望著鏡中自己的模樣,怔怔出神。
許久,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起身步出行宮。
同一時刻。
遠處,兩道身影正御空朝玉樞峰方向掠來。
為首那人身形清瘦,顴骨微高,一雙鷹目深陷眼窩,正是玉清宗元嬰老祖丁有康。
此人修為已至元嬰後期,宗內除清漪、唐戈等寥寥數人外,再無人能壓他一頭。
他身側是一名華服青年,氣息凌厲張揚,隱隱間竟也透著元嬰級的波動。
此人便是玉清宗聖子,洪世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