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玉簡里，是一套虛空艦的構造圖譜。
乍看之下，倒真有幾分巧思。布局嚴整，節點考究，銜接環環相扣，顯然是下了功夫推演出來的。
可陸青雲掃了兩眼，就發現了門道，因為圖譜深處藏著一道極隱蔽的後門。
若照此祭煉成艦，等踏入虛空航程，萬鈞子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奪走艦船掌控之權。
這手腳埋得極深，尋常化神若不反覆推敲，極難看出端倪。
但陸青雲前世見過的風浪，比這兇險百倍。這點小把戲在他眼裡，跟稚童塗鴉差不多。
即便這圖譜毫無瑕疵，萬鈞子推演的那套結構，也入不了他的法眼。
他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
「若論煉器造詣，我自信不輸任何人。倘若化神級材料充裕，復原一艘真正意義上的虛空艦，也絕非痴人說夢。」
「只是那等珍材太過稀缺，眼下沒法湊齊。得先探一探玉清宗寶庫的底細。」
「畢竟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盤算既定，他當即便動身。
玉樞峰，掌教行宮。
玉案上，一隻青玉小爐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靈葉花瓣在沸水裡翻滾，聞一聞便覺神清氣爽、百脈俱通。
清漪素手執壺，將一盞靈茶輕輕推到陸青雲面前，眉眼間那股喜色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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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一指擊潰於侗萊，又同傅寒衣正面硬撼不落下風，咱們玉清宗總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頓了頓，她又道：「還有件好事——周鴻瑋和俞閔洪回去之後，又各自補了賀禮差人送來，你看看吧。」
說著從袖中取出兩隻玉匣，先後掀開。
頭一隻匣子裡，是一截半尺來長的枯木，表面鱗紋層疊，色澤暗沉如墨，乍看毫不起眼。
可神念稍一碰觸，便能察覺內里封著一縷極為精純的木行本源，生機讓滿殿靈氣都跟著活泛起來。
此物名喚「墨鱗沉龍木」，頂尖元嬰級靈材，元嬰修士若以此輔修木屬性功法，少說省下數十年苦功。
另一隻匣中，靜靜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紅礦石，隔著玉匣都能感到那股純粹的陽火之力灼灼逼人。
這是「赤陽精礦」，同樣是頂尖元嬰級的珍稀之物，用來淬鍊火系法寶，品質至少拔高一個台階。
陸青雲掃了一眼，淡淡道：「可惜，不是化神級的。」
清漪抿唇一笑：「化神級寶物，哪家不是當命根子藏著，誰肯輕易送人？就這兩樣，已經夠周鴻瑋和俞閔洪肉痛許久了。」
這話倒不假。
以往向來是玉清宗割肉飼虎，如今頭一遭輪到別人給自己敬獻，清漪心中那點暢快勁兒還沒過去。
可她這口氣還沒舒坦完，陸青雲便又開了口：「掌教，有件事想同你商量商量。」
「何事？」
「我打算跟萬鈞子、傅寒衣他們一道，參與虛空艦的計劃。造艦所需資源尚有缺口，我想將門內寶庫中那些核心資源盡數取出……」
啪！
清漪手中的茶盞直接墜地，碎成幾瓣。茶水濺上裙裾，她渾然未覺。
這句話落入耳中，不下于晴天霹靂。
她整個人徹底僵住，半晌後，止不住地發顫：「你……你說什麼？你也要去別的生命之地？還要把門內核心資源全數取走？」
站在宗門立場上，沒有誰願意自家化神級戰力遠走他鄉。
宗門一旦失了這根定海神針，地位立馬跌回從前。
更何況陸青雲與萬鈞子、傅寒衣不同，他能有今日成就，是硬生生抽取了玉清宗七成靈脈本源換來的。
他若肯留下坐鎮，替宗門撐腰爭利，那也就罷了。
可他一旦抬腳走人，留下的爛攤子誰來收拾？
門內上下不怨氣衝天才怪。更不必說，他竟還要把寶庫里核心資源一併取出。
這跟把宗門的褲衩扒了有什麼區別。
清漪光是聽著，胸口便堵得發悶。
「你不必如此激動，我只是借支而已。」
陸青雲溫聲安撫，「等我修為有成歸來，消耗的資源必定連本帶利奉還。靈脈也一樣，到時我給你們帶一條品階更高的回來。」
清漪聽了，只是無奈搖頭。
當年那些飛升離去的化神前輩，哪一個沒說過「日後必歸」的話？可結果呢，一個都沒回來。
橫渡虛空這條路兇險到了極點，化神半途殞命也是尋常之事，這種空口許諾，誰敢當真？
「陸青雲，你這要求太過了，大家都不會答應的。」清漪揉著眉心，只覺一陣陣心累。
煉製虛空艦需要海量靈材。寶庫里那幾件化神級靈材且不說，連元嬰級材料恐怕也要被搜刮一空。
最要命的損耗，還在洞天維繫上。
每一處開闢出來的洞天，隨著歲月推移都會慢慢衰敗，必須定期祭煉靈材進去，才能穩住空間結構。
若放任不管，破敗到一定程度，整座洞天便會崩塌。因此各宗各派對靈材的看重，甚至還在靈藥之上。
「我們玉清宗也沒有第二個化神，那些化神級靈材放在庫里也是積灰，何不先讓我取來使用？」
陸青雲眉頭一皺，繼續道：「難不成，你也不相信我，覺得我此去便不復返？」
「當然不是，我只是……」
清漪下意識要解釋，話到一半忽然愣住，猛地抬頭，「等等，你說什麼？你只要化神級的靈材？」
陸青雲頷首。
在他眼中，玉清宗寶庫里真正稱得上「核心」二字的，也就那幾件化神級靈材。
至於元嬰級別的資源，他可是壓根都不缺的。
想想看，鎮妖之地四大宗門的寶庫被他洗劫一空，之前凝聚第二元嬰時只耗了些靈藥，靈材方面可是動都沒動的。
「可我聽人說，煉製虛空艦哪怕是簡製版的，也要消耗海量資源……」清漪仍有些遲疑。
「其餘靈材我自有辦法，從鎮妖之地帶了些存貨出來。眼下缺的，只是化神級靈材。」
陸青雲把話挑明，「你就直說吧，我要取走寶庫中全部化神級靈材，能不能辦到？」
清漪面色糾結：「那些化神級靈材雖暫時無人能用，可你若要全部取走拿去造艦，其他人恐怕還是不會鬆口。」
她心裡清楚：陸青雲若肯留在宗內坐鎮，取用化神級靈材多半沒人反對。可他拿去是為了離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無需太上長老商議，她都能猜到那些人的反應。
清漪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端起茶盞想抿一口壓壓驚，送到唇邊才想起來，方才已經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