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一路小跑來到老街江湖菜門口，班裡的人基本已經到齊了。
二樓最大的包間裡擺著四張大圓桌，門口還堆了一桌的禮品袋，輔導員已經坐在了最裡面，正被幾個男生圍著敬酒，整個包間都是鬧哄哄的。
「稀客啊！」李博看著四人，馬上端著一次性杯子站起來，扯著嗓子喊道：「大家趕緊歡迎周總百忙之中蒞臨本班散夥飯！」
一桌人都跟著起鬨。
「周總好！」
「周總辛苦了！」
「周總今晚還回公司開會嗎？」
周敘拱了拱手，恬不知恥地說道：「感謝各位同學撥冗參加我的歡送宴，大家吃好喝好。」
「滾你的。」
「臉真大。」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不要臉？」
沈知夏抱著一箱飲料從隔壁桌過來，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四個別站門口擋路，趕緊坐。」
她今晚穿了條淺綠色連衣裙，腰間繫著一根細帶，把豐潤的胸線和纖細腰身都襯了出來，長發披在肩後
周敘看了她兩眼，坦然說道：「遵命，我敬愛的班委同志。」
沈知夏注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卻沒有多說什麼：「別貧嘴了，趕緊進去坐好，要準備開吃了。」
孫凱已經坐下開始拆餐具，「你倆能不能先別聊了？紅燒肉都快讓李博端走了。」
「這是我們桌的！」許哲趕緊按住盤子。
李博夾著一塊肉，嘴裡還在理直氣壯地說著：「菜不分桌，大家都是同學。」
陳浩把盤子護在身前：「那你把你們桌的小龍蝦端過來。」
「那不行，萬物皆可分，小龍蝦不可分。」
「滾。」
包間裡的氛圍也越來越熱鬧，幾杯啤酒下肚，平時沒說過幾句話的人也能勾著肩膀聊起來。
輔導員也是個感性的人，端起杯先說了一堆的畢業寄語，前半段還算正經，後面就慢慢變成了回憶大會，說的好幾個同學的眼睛都紅了。
沈知夏拿著手機挨桌統計明天補拍畢業照的人數。
走到周敘這桌時，陳浩舉起杯子：「沈委員，坐下喝一個唄，我們想感謝下你這四年多的照顧啊。」
「那主要應該是孫凱來感謝吧。」沈知夏笑著坐到旁邊空位，「大三最後一門考試要不是我在群里艾特他，他現在估計已經留級了。」
孫凱不服，「哪有大學生早上八點考試的？學校安排就不合理。」
一桌人笑得不行，沈知夏也喝了小半杯，臉上很快紅了起來，她皮膚本來就白，燈下看著更加顯眼，裙子貼著身體坐下後，胸前微微繃緊，腰臀曲線也看得更清楚。
隔壁桌忽然有人大聲問道：「咱們班除了周敘簽了藤訊，你們畢業後都準備去哪兒？有著落了麼？」
這個話題一拋出來，包間裡的氛圍更加的熱烈起來。
「我去深城，月底入職。」
「我考回老家事業單位了。」
「我還沒找到，準備先租房。」
「我去滬城，跟女朋友一起。」
「我讀研，還得在學校待三年。」
李博舉著杯子嘆氣，「今晚這頓吃完，下一次全班湊這麼齊，不知道是哪年了。」
「群又不解散，隨時約唄。」有人說道。
「你說得輕巧，深城、滬城、京城、老家，大家以後上班的上班，結婚的結婚，哪那麼容易湊？」
陳浩也跟著點點頭：「我估計班級聚會和你困難，反正說好了，我們宿舍每年最少一次。」
「對，每年聚一次。」孫凱也端起杯子，「誰不來誰孫子。」
許哲笑罵道：「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占便宜？」
周敘也笑了笑。
就在這時，半透明的黑色書頁又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遺願已觸發，宿主：周敘，四十五歲。】
【大學畢業時，你與室友約定每年見面，最初幾年，你們還會在群里討論聚會的時間與地點，後來有人加班，有人帶孩子，有人要陪妻子回家，有人留在外地照顧父母。】
【你們總說下次再聚，卻連四個人同時回復消息都越來越難，距離上一次的齊聚已經過去七年了。】
【遺願名稱：說了很多年的下次再聚】
【遺願內容：與大學室友吃一次宵夜，在沒有工作電話和家庭催促的情況下聊到天亮。】
【基礎獎勵：畢業生活基金三萬元。】
【評價達到S增加獎勵記憶力強化。】
【評價達到SSS級追加獎勵初級情緒觀察。】
【任務評價將參考完成後果。工作、收入及家庭關係受到的影響越小，評價越高。】
【畢業時說常聯繫的人，後來連湊齊一張飯桌都要提前半年預約。】
周敘手裡的杯子停在了半空，陳浩正跟孫凱搶最後一塊辣子雞，許哲把盤子端起來護著，嘴裡嚷嚷誰猜拳贏了誰吃，三個人就在他旁邊，伸手都能拍到，甚至還住在同一間宿舍。
公司臨時項目，確實有，可他已經沒管了。
跨城往返不存在，四個人走回宿舍只要十五分鐘，配偶和孩子更不用說，宿舍里這幾條單身狗連女朋友都沒有，更別提什麼接送孩子了。
父母都不到五十歲，各自上班，也壓根用不著他們照顧，至於次日安排，畢業前這幾天誰還有什么正經事啊？
這個遺願對現在的周敘來說簡單得過分，但四十五歲的自己卻已經七年沒能跟他們一起聚過了。
周敘看著眼前仍在搶菜的三個人，心裡突然意識到這份清單上寫的並不只是幾個對於他來說容易拿獎勵的任務。
未來的他可能真的會在某個加班的晚上點開宿舍群，看見一句「下次再聚」，然後隔了很久才在群里回復一個「好」字，也可能有時候連回復都忘了。
大學四年，他們一起逃過早八，給掛科的人湊過補考資料，誰沒錢了就輪流請飯。自從周敘開始忙實習以後跟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總覺得反正住一個宿舍，想聚隨時都可以聚。
可畢業後哪還有那麼多隨時。
「周總，發什麼呆？」孫凱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杯子，「喝啊。」
周敘回過神，舉杯跟三個人碰了一下：「要不今晚別回去睡了。」
陳浩愣了下，「什麼意思？」
「剛不是說每年一聚麼？今天晚上我們先把今年的任務完成了唄？」
許哲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真是周敘嗎？」
孫凱頓時來了精神：「我同意！學校後門那家燒烤攤開通宵的，旁邊還有網吧，困了咱們就去沙漠灰打兩把。」
陳浩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點為難的樣子：「可是我明早約了駕校練車誒。」
「取消一次，後天不也能練？」孫凱說道。
「那教練得罵我。」
「讓他罵，你交了錢學車的，你才是上帝！」
許哲也翻開手機，「我明天上午約好了要去二手市場賣相機。」
周敘問道：「必須明天？」
「那倒不是，周末也行。」
「那就推到周末。」
孫凱拍著桌子，「我明天本來打算睡一天，現在看來，這個安排也得取消了。」
「你那叫安排？」陳浩嫌棄道。
「睡覺怎麼不算安排？」
三個人鬧了幾句，同時看向周敘。
「你公司呢？」許哲問。
「明天周六，原本也沒安排我上班。」
「趙主管要是半夜叫你改方案呢？」
周敘拿出手機當著三人的面把工作軟體徹底退出，又把趙主管設成消息免打擾：「誰管他啊。」
陳浩盯著他看了兩秒，直接撥通駕校教練電話：「喂，王教練，我明天上午臨時有畢業活動，練車能不能改下時間……對，最後一次集體活動……謝謝教練。」
許哲也給二手市場的回購商發了條消息，把見面時間改到周末。
孫凱舉著手機左右看了看，「那我也得取消點什麼吧？不然顯得我很沒誠意。」
「你就取消明天拉屎吧。」陳浩說道。
「滾。」
散夥飯到十點才結束，輔導員喝多了先走，剩下的人又拍了好幾輪合照。有人已經喝多了，抱著同學嚷嚷以後必須聯繫，也有人蹲在走廊里給外地的女朋友打電話。
四個人從飯店出來，馬上殺到學校後門的燒烤攤：「老闆，先來八十串羊肉，八十串五花，再搬一箱冰啤酒！」
老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四個人吃得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