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當然不知道，就在他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
那個大腹便便的班主任王海，已經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
他還不知道，一張針對他的、充滿了血腥味的死亡大網，已經在這個下城區的黑夜裡悄悄張開了。
不過，對於陸燼這樣已經見慣了醜惡和骯髒的人來說，他從來不會把任何人往好處想。
第二天，下午放學的電鈴聲準時在校園裡響起。
陸燼沒有去食堂，也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破書包。
輕車熟路地踩著樓梯，再次來到了教導處辦公室的門外。
「進。」
聽到敲門聲，裡面傳來了王海那聽起來十分平靜的聲音。
陸燼推門走進去。
今天的辦公室里只有王海一個人。
辦公桌收拾得很乾淨，桌子的正中央，明晃晃地擺著兩份列印好的、白底黑字的紙質合同。
王海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
「合同已經連夜讓法務擬好了。」
「條款我都檢查過，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文字遊戲。
只要你本人在這上面簽個字，按個手印，你那個『星火集訓營』的名額，就算是正式轉讓給李家了。」
陸燼走上前，拉開椅子坐下。
是拿起那份厚厚的合同，從第一行字開始，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在這個吃人的下城區，不認字、不看合同就瞎簽字的人。
最後可能連自己的腰子是怎麼被人割走的都不知道。
足足看了十分鐘，確認條款確實只是單純的「名額轉讓」。
沒有附加什麼賣身契之類的霸王條款後，陸燼這才放下了手裡的紙。
看著陸燼這副小心謹慎的樣子，王海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防備心倒挺重。可惜啊，你就算把合同看出一朵花來，今晚也照樣是個死人。」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王海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拉開自己辦公桌最底下的那個帶鎖的抽屜。
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兩個紅木錦盒。
「啪嗒」一聲。
王海將其中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錦盒推到了陸燼的面前，然後伸手撥開了上面的金屬鎖扣，把盒蓋翻了開來。
「你要的東西，李家已經派人送來了。」
王海指著盒子裡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圓球，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酸味。
「這個盒子裡，是整整十顆上好的氣血丹。你自己清點一下。」
錦盒打開的瞬間。
一股濃郁、帶著幾分辛辣和醇厚的藥材香味，直接撲面而來。
陸燼只是輕輕吸了一口，就感覺自己那因為練了一天呼吸操而酸痛無比的肺部，仿佛被一股溫水滋潤了一下。
盒子裡鋪著一層柔軟的黑色天鵝絨。
在天鵝絨上，十顆只有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暗紅色、表面甚至還泛著一層淡淡油光的丹藥，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陸燼自然是認識氣血丹的，而且他太熟悉了。
時間退回到一年多以前，當他爸媽還活著，還是城防軍高級武者的時候。
他家裡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東西。
那時候，他爸媽甚至會把這種普通人眼裡價值連城的丹藥，當成給他補身體的糖豆，隨手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可是現在呢？
物是人非。
他想要十顆氣血丹，居然要拿父母用命換來的名額去跟這些人做交易！
看著這十顆暗紅色的藥丸，陸燼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那個霸占了他所有家產、甚至在大冬天把他一腳踹出家門的「好戰友」——周建國！
「周家……」
陸燼在心裡狠狠地咬了咬牙，暗紅色的丹藥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變成了一團復仇的火焰。
「你們給我等著。吃了我的，我早晚讓你們連皮帶骨頭，一起給我吐出來！」
陸燼把心裡的暴戾死死地壓了下去，面無表情地把那個裝滿氣血丹的錦盒蓋上，直接拉開自己的破書包拉鏈，一把塞了進去。
看到陸燼這副毫不客氣的做派，王海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打開了第二個稍微扁平一些的錦盒。
盒子裡沒有藥丸，而是靜靜地躺著一本有些泛黃的線裝舊書，封面上用狂草寫著幾個大字。
「這是你要的黃階武技。」
王海把錦盒往前推了推：
「《透骨重弓訣》。」
「李家的人說了，這門武技在黃階裡面，殺傷力絕對排得上號。
最關鍵的是，它是一門純粹的物理系武技，完全沒有任何元素的屬性要求。
不管你是火系、冰系，還是像你現在這樣什麼屬性都沒有的白板，都能練。」
聽到名字，陸燼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弓箭術？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他伸手把那本《透骨重弓訣》拿了起來，隨手翻開了幾頁。
書頁里畫著一些人體發力的經絡圖，還有拉弓射箭的姿勢分解。
旁邊配著的文字，講的也全都是如何利用腰背的肌肉群，爆發出最大的開弓力量，然後將靈氣壓縮在箭尖上，瞬間貫穿敵人防禦的技巧。
確實是一門非常純粹、不挑屬性的戰鬥武技。
陸燼在心裡暗暗點頭。
他現在面板上的詞條空間還是空的。
如果李家給他弄一本《烈火刀法》，他沒有火屬性詞條，練了也是白練，根本打不出傷害。
但這本弓箭術就不一樣了。
它靠的是純粹的力量和爆發！
這跟他的身體條件簡直是絕配！
更重要的是，對於陸燼這種註定要在下城區當「獨狼」的人來說，遠程攻擊絕對是保命和暗殺的神技！
「東西沒問題吧？」王海冷冷地催促道，「沒問題就趕緊簽字。」
陸燼沒有說話。
他把這本《透骨重弓訣》也塞進了書包里，然後非常乾脆地拿起了桌上的黑色水性筆。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半點的不舍。
他直接在兩份合同的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上了「陸燼」兩個大字，並且用力地按下了自己大拇指的紅印泥。
陸燼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
那個星火集訓營的名額，聽起來是很好，但是以他現在的處境，根本就保不住，也去不成。
與其抱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名額，還不如換成現在立刻就能吃進肚子裡的氣血丹，換成能夠用來殺人的武技！
只有把這些資源轉化成自己的實力，他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來！
「簽好了。」
陸燼把其中一份合同推給王海，把剩下的一份對摺了一下，塞進口袋。
然後，他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直接背起那個裝著價值連城寶貝的破書包，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咔噠。」
鐵門再次關上。
王海看著桌面上那份按著紅手印的轉讓合同，臉上的肥肉終於控制不住地狂笑了起來。
透過窗戶，他看著樓下操場上，陸燼那個背著書包、快步朝著校外走去的單薄背影。
「可惜啊，你就是個替我跑腿的蠢貨！」
「過了今晚，那些氣血丹，那本武技，全都會原封不動地回到我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