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陸燼來到了鐵穹市的荒野獵人公會大廳。
這裡是整個下城區最熱鬧、但也最混亂的地方。
一推開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大門。
一股混合著劣質菸草、酒精、汗臭味以及淡淡血腥味的熱浪,直接撲面而來。
大廳里到處都是三五成群、身材魁梧的壯漢。
有的人身上纏著繃帶,有的人把滴著血的異獸材料隨手扔在地上,大聲地討價還價。
陸燼這樣一個穿著破舊校服、背著鼓囊囊書包的瘦弱高中生走進來,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連看都沒看周圍的人一眼,徑直走向了靠牆的辦事櫃檯。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小姐姐。
陸燼走上前,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然後,他從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學生證和居民身份令牌,從窗口底下的縫隙遞了過去。
櫃員小姐姐接過令牌,放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當她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信息時,她敲擊鍵盤的手猛地停住了。
「高三學生?」
「你還沒滿十九歲?甚至連氣血值都沒過百,還沒成為真正的武者?」
櫃員小姐姐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八度,語氣里充滿了詫異。
「就你這副身子骨,就想出城去對付異獸?!」
她的話引來了旁邊幾個獵人的側目,但大家只是掃了陸燼一眼,就輕蔑地轉過了頭,懶得多管閒事。
陸燼沒有多言,也沒有去解釋什麼。
總不能說,自己在城裡待不下去了,正在被人追殺,只能出城去避風頭?
櫃員小姐姐看著陸燼這副悶葫蘆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人還算不錯,還是很負責任的。
「小弟弟,你是不是在學校里看英雄電影看多了,覺得出城打怪很酷?」
「我告訴你,城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哪怕是荒野最邊緣的地方,那些變異的野狗都有半人高!」
「它們一口就能咬斷你的大腿骨!」
「更別提那些成了氣候的異獸了,普通人遇到它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小姐姐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了一些。
「聽姐姐一句勸,拿回你的證件,回去好好上學吧。」
「武道這條路走不通,進工廠打工也能活下去,何必非要去荒野里送死呢?」
可是,不管櫃員小姐姐怎麼勸。
陸燼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窗口外面。
他的表情像是一塊石頭,不為所動,眼神更是堅定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看到陸燼這種眼神,櫃員小姐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種情況,她在這裡上班,見得實在是太多了。
在下城區,窮人家的孩子就像是地里的野草。
肯定又是一個走投無路、受盡了欺負的苦命孩子。
家裡沒有錢,買不起資源,又不甘心一輩子平庸。
所以腦子裡抱有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妄圖靠著出城去獵殺異獸,甚至撿漏來逆天改命。
可是最後呢?
十個人出去,能有一個全須全尾回來的,就算老天爺開眼了。
絕大多數,都變成了荒野上那一堆堆無人認領的白骨和爛肉。
「也罷,良言難勸該死鬼。」
櫃員小姐姐搖了搖頭,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開始給陸燼辦理手續。
在等待列印的時候,她好心地伸手指了指大廳中央的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你非要出城,我也攔不住你。」
「但是你這底子實在太差了,一個人出去絕對是十死無生。」
「最好能夠組個隊。」
小姐姐善意地提醒道:
「你看看那裡,屏幕上有很多老手隊伍在招人。」
「你態度放低一點,去求求人家,找個有經驗的隊伍帶帶你,哪怕給人家打雜、扛行李,也比你一個人瞎跑要安全得多。」
陸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沒有說話。
三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
機器發出一聲輕響。
櫃檯小姐姐將一張印著陸燼照片、鑲嵌著晶片的黑色硬卡紙,連同身份令牌一起遞了出去。
這就是荒野獵人證。
陸燼伸手接過這張小小的卡片,在手裡捏緊。
有了這個東西,他才算是有資格穿過城防軍的關卡,真正踏入那片法外之地的荒野。
他把證件揣進貼身的口袋裡,轉身離開了櫃檯。
陸燼背著沉重的書包,走到了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前。
屏幕下面,聚集著不少正在尋求組隊、或者正在招募臨時隊員的武者。
陸燼剛一走過去。
立刻就有幾個無聊的武者轉過頭,像挑牲口一樣打量起他來。
可是,當他們察覺到陸燼身上那股微弱、甚至可以說若有若無的氣血波動時。
這些人的眼神就變了。
「這氣血值,撐死了也就十來點吧?連武者的門檻都沒摸到。」
「誰把小屁孩放進來的?」
「趕緊滾回家吃奶去吧,別在這兒礙大爺們的眼!」
大家頓時都沒了興趣,紛紛轉過頭去,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畢竟在城外,那是真刀真槍拼命的地方。
誰也不願意在自己的隊伍里,帶上一個不僅幫不上忙,遇到危險還得讓人分心去救的累贅。
帶個廢物,那就是對整個隊伍的生命不負責。
陸燼對這些嘲諷充耳不聞,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招人信息。
就在這時。
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瘦得像根竹竿一樣的中年男人,慢慢地湊了過來。
這人穿著一件有些破爛的皮夾克,腰裡別著一把匕首。
他那一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在陸燼那鼓鼓囊囊的書包,還有裹著破布的複合弓上,來回掃視了好幾圈。
隨後,他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主動開口搭話了。
「喲,小兄弟,面生得很啊,頭一次準備出城吧?」
賊眉鼠眼的男人搓了搓手,湊近陸燼,壓低了聲音說道。
「那些大隊伍門檻高,瞧不上咱們。不過你運氣好,碰見老哥我了。」
男人指了指不遠處兩個正在抽菸的同伴。
「我們隊伍剛好少一個能在後面打支援的遠程。」
「我剛才看你背著那玩意兒,一看你就是個練弓箭的弓箭手吧?」
男人拍了拍陸燼的肩膀: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干?」
「老哥幾個都是荒野上的老手了,保證帶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就在後面放箭就行,打到的獵物,咱們按勞分配,絕對不虧待你!」
陸燼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堆笑的男人,冷冷說道:
「不用了。」
對於這種主動湊上來的「好心人」,絕對沒好事。
這人眼底深處藏著的那抹貪婪和算計,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曾經在那個霸占了他家產的周建國眼中,看到過一模一樣的貪婪。
他從王海的眼中,看到過同樣的貪婪。
這種人,表面上稱兄道弟,背地裡全是算計!
跟著他們出城?
那叫羊入虎口!
一旦到了沒有法律、沒有監控的荒野上。
這種人絕對會在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拿他去擋異獸的爪子當肉盾。
或者乾脆在沒人的地方,直接從背後給他一刀,把他書包里的水和食物搶個精光!
陸燼的腦子非常清醒。
他現在氣血值才18.3,哪怕有重弓訣傍身,也絕對不可能是這幾個混跡荒野的老油條的對手。
既然打不過,那就絕對沒必要把自己置於這種未知的危險當中。
在荒野上,人心往往比異獸還要可怕一百倍!
陸燼沒有再理會那個笑容僵在臉上的賊眉鼠眼的男人。
他繼續抬起頭,隨意地看了看大屏幕上滾動刷新的招人隊伍。
「獵殺落單鐵甲豬,隊伍缺個肉盾,要求氣血值200以上,敢拼命的來!」
「前往廢棄三號礦坑採集螢光草,高薪聘請一位裝備了火系詞條的武者,待遇面談!」
「急缺一階以上治療系輔助,要求天賦C級以上……」
看著這一條條嚴苛的要求。
大多數的隊伍,不是對氣血值有著明確的硬性規定,就是要求必須裝備了某種特定屬性的詞條。
而他陸燼,氣血值連20都不到。
詞條倒是有一個金色的,但那是絕密的底牌,而且在這個階段根本無法展示給別人看。
「算了。」
「我還是一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