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拿著嶄新的獵人證,走到了城防軍把守的巨大閘門前。
守門的城防軍士兵全副武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士兵接過證件,在旁邊的機器上刷了一下。
「滴——身份驗證通過。」
冰冷的機器女聲響起。
士兵把證件扔回給陸燼,順手按下了旁邊牆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齒輪摩擦聲。
那扇足足有十幾米高、厚重得像座小山一樣的鋼鐵大門,緩緩地向兩邊拉開了一條縫。
大門剛一打開,一股夾雜著泥土腥味、野草腐爛味,還有淡淡血腥味的狂風,瞬間從城外呼嘯著吹了進來。
陸燼深吸了一口氣,把校服領子豎起來,把背上的書包往上提了提。
他沒有絲毫猶豫,邁開步子,孤身一人走出了這扇保護了無數下城區平民的城門。
城門外,和城內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天空雖然也灰濛濛的,但視野卻開闊得嚇人。
腳下是一條早就年久失修、布滿裂縫和深坑的破敗公路。
公路的兩邊,長滿了半人多高的雜草。
而順著這條破公路,在視線的盡頭,是一大片連綿起伏、黑壓壓的巨大山脈。
那裡,就是異獸出沒的老巢,也是無數荒野獵人淘金和埋骨的地方。
陸燼順著破敗的公路,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
還沒走出多遠,他就隱隱約約聽到前面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痛苦呻吟。
陸燼停下腳步,警惕地把手摸向了背後裹著破布的複合弓。
很快,前方的霧氣中,迎面走來了幾波人。
這是些剛從荒野山脈那邊撤回來、準備進城休整的獵人隊伍。
陸燼站在路邊,看著這群人,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些人的模樣,實在是太慘了。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壯漢,身上的皮甲破破爛爛的,像是被什麼鋒利的爪子給硬生生撕開的。
他們的臉上、胳膊上,全都是乾涸發黑的血跡和泥土。
更慘的是走在隊伍中間的。
有幾個人根本走不了路,是被同伴用幾根樹枝和破布做成的簡易擔架,給吃力地抬回來的。
擔架上的人,有的大腿上缺了一大塊肉,深得連白森森的骨頭都能看見。
有的連胳膊都沒了一半,胡亂地用髒兮兮的繃帶纏著,鮮血還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滲。
血液落在公路的泥水坑裡,染紅了一大片。
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劣質止痛藥的味道,濃得讓人直反胃。
這就是荒野。
沒有熱血沸騰的打鬥,只有最殘酷的你死我活。
在陸燼打量這群人的時候,這些回城的獵人,自然也留意到了站在路邊的陸燼。
他們看到陸燼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看到他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甚至可以說是單薄的高中校服。
這些飽經風霜的獵人老手們,看向陸燼的目光里,帶著一種憐憫和同情。
一個斷了左手的中年獵人,在路過陸燼身邊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那眼神仿佛在說:
「造孽啊,又是一個窮瘋了的小屁孩,跑來這裡白白送死。」
在他們眼裡,陸燼這種連氣血都沒多少的高中生,一個人進山。
別說遇到成年的異獸了。
就是碰到幾隻餓極了的變異野狗,都能在兩分鐘內把他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面對這些憐憫的目光,陸燼一句話都沒說。
抬頭看了看天色。
現在還是白天,光線充足。
但他知道,在荒野上,白天和黑夜,完全是兩個概念。
白天的時候,那些強大的異獸大多都在巢穴里睡覺,出來活動的都是些小嘍囉。
可一旦太陽落山,夜幕降臨。
這片連綿的山脈,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地獄。
那些聽覺極其靈敏、視力在夜裡會發光的殘暴異獸,全都會跑出來覓食。
「我是個弓箭手,最大的優勢就是遠程暗殺。」
「必須要趁著現在天還沒黑,找一個合適隱藏的地方。」
「最好是地勢高、視野開闊,而且容易防守的制高點。」
陸燼緊了緊背上的書包,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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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在另外一頭,鐵穹市第九中學的教導處辦公室里。
王海正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狹窄的辦公桌後面,焦躁地走來走去。
「啪!」
王海煩躁地把手裡那個黑色的備用通訊器,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
這已經是他今天上午,第十八次撥打獨眼龍的電話了。
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永遠是那個冰冷、機械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或已關機。」
王海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涼了半截。
「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王海咬著手指甲,在辦公室里來迴轉圈,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
昨天半夜,他跟獨眼龍通完最後一次電話,獨眼龍信誓旦旦地保證,說只要陸燼敢出現,就一定弄死他。
可是,從那之後,獨眼龍連同他手底下的那幾個馬仔,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難道,獨眼龍他們幾個,在下手的路上,被城防軍的巡邏隊給發現了?」
「不可能啊!那條死胡同平時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城防軍吃飽了撐的去那裡巡邏?」
既然不是被城防軍抓了,那難道是……
王海的小眼睛猛地一瞪,一股怒火「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難道是獨眼龍這個王八蛋,見錢眼開,獨吞了?!」
王海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獨眼龍本來就是個混黑社會的盲流子,這種見財起意、黑吃黑的事情,他們幹得還少嗎?
「肯定是這群王八蛋弄死了陸燼,搶了東西,怕我找他們分贓,直接連夜跑路了!」
王海氣得一腳踹在辦公桌上。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衝出學校,去下城區的黑蛇幫堂口,揪住獨眼龍的脖子,把屬於自己的東西要回來。
可是。
王海剛走到門邊,腳步卻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見不得光。
雇兇殺害自己的學生,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王海不光工作保不住,腦袋都得搬家!
最關鍵的是,他只是跟獨眼龍一個人私下達成的這筆交易。
黑蛇幫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他現在貿然跑去黑蛇幫要人、要東西。
豈不是不打自招?
王海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胖臉,端起桌上涼透了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試圖澆滅心裡的煩躁。
不管獨眼龍是被抓了,還是捲款跑路了。
現在去捅破這層窗戶紙,對他王海來說,都沒有半點好處。
「算了!」
王海咬了咬牙,重重地吐出一口悶氣。
「再等等!」
「我就不信,這幾個大活人,還能真的一輩子都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