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子軒風風火火離開書房的背影,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響著。
周建國臉上的威嚴和怒氣,在門關上的那一刻,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就像是一個被抽乾了力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坐在那張柔軟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慮。
這年頭,想要培養出一個出色的武者,實在是太難了,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
那些高品質的氣血丹、珍貴的藥劑、還有請名師指導的費用,哪一樣不需要大把大把的星幣?
就靠著周家明面上的那些生意,賺來的錢根本就不夠填這個窟窿的。
為了給兒子周子軒和女兒周雨軒積攢修煉所需要的龐大資源,周建國這些年可是背地裡幹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
其中最來錢快、也是最缺德的一招,就是截留撫恤金。
那些在城外荒野里為了保護城市、或者外出狩獵不幸喪生的武者。
上面都會發下一筆豐厚的撫恤金,用來安撫他們的孤兒寡母。
周建國利用自己手裡的權力和人脈,在這些救命錢上做了手腳。
他巧立名目,偽造文件,把大筆大筆的撫恤金偷偷轉到了自己的私人帳戶里。
然後,他再用這些沾著別人血淚的髒錢,去黑市上換取各種高級修煉資源,全部砸在了自己的一雙兒女身上。
看著兒子和女兒的實力一天天變強,周建國雖然覺得驕傲,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種走鋼絲的事情,是絕對不可持續的。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
雖然他每次做帳都做得非常隱蔽,表面上看起來天衣無縫。
而且,那幾個在經手過程中察覺到帳目不對勁的知情人,比如那個多嘴的會計和那個負責審核的小職員。
都已經被他花重金僱人,偷偷在城外處理得一乾二淨,連骨頭渣子都沒留下。
但是,周建國的心裡依然覺得不踏實。
俗話說得好,紙是包不住火的。
那些失去了頂樑柱、又拿不到錢的家屬們,不會一直保持沉默,他們總會去鬧。
上頭的審查部門一旦認真起來,順藤摸瓜查下來,那他周建國就算是長了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快了,就快了。」
周建國坐在椅子上,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著自己。
「只要能把子軒順利送到天空之城去,搭上那些大家族的關係。」
「我最大的任務,也就算圓滿完成了。」
到了那個時候,兒子在上面站穩了腳跟,有大勢力罩著。
而他周建國,早就安排好了一條退路。
他已經在別的城市弄好了一套全新的身份證明,連名字和過往的履歷都是全新的。
「到時候,換個身份,換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其實也不錯。」
周建國盤算著自己手裡剩下的大筆現金,想像著以後不用再擔驚受怕的富家翁生活。
可是,就在他規劃著名美好未來的時候。
他的腦海里,突然跳出了一個讓他覺得十分刺眼的名字。
陸燼。
這個陸長淵留下的孤兒,這個原本應該早就爛在荒野里的廢物。
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嚨里的魚刺,讓周建國覺得如鯁在喉。
這也是他整個計劃里,唯一一個沒有處理乾淨的漏網之魚。
「這小子怎麼命就這麼硬?」
周建國一想到這裡,心裡的火氣就噌噌地往上冒。
他不再猶豫,立刻拿起了桌子上的保密通訊器。
熟練地翻出那個號碼,直接撥給了高中學校里的那個班主任,王海。
通訊器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周建國根本沒打算給對方留面子,不客氣的語氣直接順著電波傳了過去。
「王海,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
「我沒少給你提供好處和資源吧?」
「結果呢?讓你順手處理一個連武者都不是的毛頭小子,這點兒小事情你都做不好嗎?」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一間稍微有些昏暗的辦公室里。
王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
當他看到通訊器屏幕上亮起「周建國」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是為了什麼事情來興師問罪了。
面對周建國劈頭蓋臉的訓斥,王海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把姿態放得很低。
「周老闆,您別生氣,先消消火。」
「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那小子剛進城,我就已經收到消息了。」
「您別著急,我這就去辦,這次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絕對讓您滿意,絕不會再出什麼岔子了。」
又陪著笑臉安撫了幾句,王海這才掛斷了通訊。
放下通訊器的那一瞬間,王海臉上那種諂媚的笑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靠在椅背上,伸出一隻手,手指在堅硬的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擊著。
「陸燼啊陸燼,我還以為你要在外面躲一輩子呢。」
「臭小子,你總算是捨得回城裡來了。」
王海的腦子裡,快速閃過手下剛剛匯報上來的情報。
情報上說,這個陸燼回來的時候,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是一個武者二階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王海確實稍微驚訝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驚訝了一下而已。
「一個月的時間,從一個普通人練到了武者二階,看來你在城外遇到了不少好運氣。」
「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王海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這鐵穹市里,一個區區的武者二階,什麼都不是。」
王海之前一直留著陸燼沒動手,是有他自己打的小算盤的。
既然再也榨不出任何油水了。
那也就沒有必要再留著他浪費時間了,早點處理掉,也好給周建國那邊交差,順便還能再要一筆辛苦費。
「行吧,休息了這麼久,也該幹活了。」
王海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外面下城區的街道。
要讓他親自去對付陸燼這種武者二階的弱雞,他還真是有點不屑於出手。
更重要的是,王海是個非常謹慎、甚至有些膽小的人。
他現在在學校里好歹也是個受人尊敬的老師,有一份體面而且收入穩定的工作。
要是因為親自動手去殺一個學生,萬一在現場留下了什麼破綻,被城衛軍給抓住了把柄。
那可就不是鬧著玩兒的了,不僅工作保不住,說不定還得進大牢里蹲著。
為了這點小事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這筆買賣實在是不划算。
想到這裡,王海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他拿出通訊器,翻到了一個隱藏得很深的聯繫人分組。
「黑蛇幫啊,你們可得給點兒力啊。」
「可別像獨眼龍那樣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