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穹市的上城區,空氣總是比下城區要清新許多。
這裡有一處占地面積很大的莊園,院子裡種滿了名貴的花草,環境非常優美,安靜得聽不到半點外面的喧譁聲。
然而,此刻在莊園裡的一間寬敞書房中,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啪!」
一聲脆響猛地打破了屋子裡的安靜。
一隻做工十分精緻、價值不菲的陶瓷茶杯,被人狠狠地摔碎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茶杯碎成了好幾瓣,滾燙的茶水夾雜著泡開的茶葉四處飛濺,弄髒了一大片名貴的羊毛地毯。
站在書桌後面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的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面罩,把大半個面容都遮擋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
此刻,他那雙眼睛裡透著陰鷙的光芒,就像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讓人看上一眼就覺得渾身發冷。
「黑蛇幫被人連根拔起了?」
蒙面中年人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火氣。
站在他對面的手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確認。
中年人冷哼了一聲,雙手背在身後,在書桌後面煩躁地來回走了兩步。
「給我去查!馬上派人去查!看看他們黑蛇幫最近到底得罪誰了?」
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可怕,咬著牙說道。
「前段時間,我們黑風團在城外荒野里執行任務的好幾個小隊,接二連三地被人給滅了。」
「到現在為止,連對方是誰、長什麼樣子都沒查出來,成了一樁毫無頭緒的懸案。」
「結果現在倒好,城外的事情還沒弄明白,城內的黑蛇幫又被人給滅了!」
說到這裡,中年人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在普通人眼裡,黑蛇幫只是下城區一個作惡多端的地頭蛇幫派。
但實際上,黑蛇幫暗地裡卻是他們黑風團養在下城區的錢袋子。
黑風團很多見不得光的資金和修煉資源,全都是靠著黑蛇幫在下城區拼命搜刮來的。
現在錢袋子被人砸了個稀巴爛,這等於是斷了黑風團的一條大財路。
中年人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盯著眼前的報信人,下達了命令。
「你去告訴下面的人,放開手腳去搜查。」
「寧可錯殺一千,也絕對不要錯過一個可疑的人。」
「我倒是非常想知道,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有這麼大的膽子,接二連三地跟我們黑風團過不去!」
——
而在城市的另外一頭。
天剛蒙蒙亮,陸燼就已經在家裡收拾妥當了。
他背著那個新買的結實戰術背包,包里裝足了出門用的補給和各種藥劑,邁著輕鬆的步伐來到了城門口。
出城的隊伍排得很長,大多都是些起早貪黑去荒野討生活的獵人。
陸燼混在人群中,耐心地排著隊。
輪到他的時候,他遞上自己的身份卡片,做好出城登記之後,非常順利地走出了高大的城門。
城外的風帶著一股特有的泥土和乾草味道,吹在臉上讓人覺得十分精神。
陸燼沒有到處亂走,而是順著之前走過的那條熟悉土路,朝著三級異獸出沒的區域大步進發。
可是,剛進入這片區域的邊緣沒多久,陸燼就放慢了腳步。
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周圍不同尋常的異常情況。
到處都是人影在晃動。
從他們衣服上的標誌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些全都是上城區何家和周家派出來的精銳護衛。
看著前面必經之路上設下的幾個臨時哨卡,陸燼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他通過斂息術,把自己的表面修為調整到了武者三階。
武者三階,在荒野里一抓一大把,是最普通的底層獵人水平,完全不會引起別人的過度關注。
不出所料,還沒走多遠,他就被前面的幾個護衛給大聲叫住了。
「站住!幹什麼的?」
幾個拿著武器的護衛立刻圍了上來,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著陸燼。
他們攔下陸燼,開始仔細查探他的身份信息,並且盤問他各種細節。
「叫什麼名字?」
「以前來過這片區域嗎?」
「最近這半個月,有沒有在附近看到過什麼形跡可疑的人?」
面對這些連珠炮一樣的問題,陸燼表現得非常自然,一一做了回答。
這番盤問足足耗費了半天的時間。
護衛們反覆確認他只有武者三階的微弱修為,看著也不像是能幹出什麼大事的人,這才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人給放了過去。
看著陸燼走遠的背影,一個何家的護衛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那個周家的護衛,小聲問道:
「哎,兄弟,剛才過去那個小子,我看名字和長相,他是不是就是以前那個陸家的大少爺啊?」
何家護衛平時也喜歡聽些八卦,接著說道:
「不是說陸家沒了之後,這小子就寄養在你們周家了嗎?怎麼一個人跑城外來吃苦了?」
聽到這話,那個周家的護衛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什麼陸家大少,早就是個窮光蛋了。」
周家護衛語氣里滿是嘲諷,「聽咱們府里的人說,他是因為手腳不乾淨,偷拿了咱們周家的修煉資源,被當場抓住趕了出去。」
何家護衛聽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過,嘲笑歸嘲笑。
這個周家的護衛雖然看不起陸燼,但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
他轉過身,拿出隨身攜帶的通訊設備。
他把陸燼今天出現在城外三級異獸區域附近的消息,以及陸燼目前武者三階的實力情況,一條不落地同步發給了周家這邊的負責人。
當周建國得到這條消息匯總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接近晚上了。
周家的大宅里,周建國坐在書房寬大的老闆椅上,看著手下剛剛遞上來的匯報清單。
當他看到「陸燼出城,武者三階」這幾個字的時候。
周建國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大大的疙瘩,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前幾天才給王海打過招呼,讓王海找人去把陸燼這個礙眼的傢伙給收拾掉。
結果現在倒好,這陸燼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背著包又活蹦亂跳地出城打獵去了!
「這個王海,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周建國氣得一巴掌拍在實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他覺得王海完全是在戲弄他,收了錢不幹活。
「去,馬上給我聯繫王海,問問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周建國對著門外的手下大聲吼道。
手下並沒有馬上轉身離開,而是有些猶豫地站在原地,臉色變得十分古怪。
「老闆……」手下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匯報導,「剛剛得到下城區的消息,王海昨天半夜裡跳樓自殺了。」
聽到這個消息,周建國剛才還在發脾氣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會兒。
周建國太了解王海這個人了。
王海貪婪、膽小、怕事,但同時又非常貪戀他現在擁有的那點權利和財富。
這樣一個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怎麼可能會去尋短見?
「還真是小看了那個陸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