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自頭頂澆下，耳畔只余嘩啦啦的水聲。
自格雲瑟穿越到異世界以來，他第一次用上了淋浴器。
在旅店裡，他只能把熱水一瓢一瓢地澆在身上。
但在伊希爾雯的公寓裡，他卻能重溫穿越前的時光。
「不僅有淋浴器，還有自動清洗並烘乾衣物的洗衣機。」
「果然，這個世界只是看上去像歐洲中世紀，但有魔法的存在，就註定了兩者之間存在著天壤之別。」
「而且這還是人類文明曾斷代過一次後的水平。」
書上記載，八百年前的神魔戰爭不僅導致了諸神的隕落，也讓所有的秩序種族都險些毀滅。
矮人失去了祖地，精靈失去了王庭，獸人重歸蒙昧，人類則幾乎將「魔法」這一概念所遺忘。
魔法女神隕落，信仰祂的古代魔法帝國也被深淵的兵鋒毀滅。
人類只能集體向西遷徙，大量的魔法文獻也在那段波折的時期中遺失。
後來，聖王法爾塞斯擊退了侵略現實位面的惡魔，重構了魔法體系，讓人類搖搖欲墜的魔法體系重獲新生。
但直到如今，人類也沒能打回古代魔法帝國的首都，尋回埋在廢墟中的魔法文獻。
因為被惡魔奴役的古龍神多拉德貢至今都在古代魔法帝國的首都遊蕩，所有闖入者都會在龍息中化為灰燼。
就算是矮人，也逃不出古龍神的視線。
「古龍神，世界上的最後一尊神祇。」
「要是能在祂身上抄個一招半式，我的異世界生活也算開了無敵版了。」
可惜，這種事情也只是洗澡時的幻想。
古龍神這種強大的存在，顯然是整條龍族劇情線的最終BOSS。
格雲瑟離和祂碰面還早著呢。
不過說起龍族……
格雲瑟切開面板，看向【擬態：人類】一欄。
他大概率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將自己的擬態變更為龍族，從而擁有巨龍的力量。
從獲取力量的角度看，這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將這條路放在格雲瑟眼前，那他應該也會這麼做。
「只是如果那麼做的話，我和【人類】的聯繫就更稀薄了啊……」
自己的異常越來越明顯，要是再堅持說自己是人類，那就太過於裝傻充愣了。
「可就算不是人類，也不能是怪物啊。」
失去食慾性慾和娛樂的欲望尚能接受，但「殺掉襲擊自己的人類來測試自己能力的強度」就過於詭異了。
並不是說殺掉襲擊自己的人不對，如果當時的戰場不是鎮內而是野外，那格雲瑟於情於理該殺掉他們。
哪怕是格雲瑟體內「人類」的部分，也認可「殺人者應該有被殺的覺悟」這句話。
但殺死他們的理由應該是自保，是厭惡，是替其他人清除這個犯罪團伙的義憤，是把麻煩清理乾淨的利己心理。
而不是想試試技能好不好用。
從將人類視為測試自己能力的木樁的那一刻起，格雲瑟的自我認知就已經和人類偏離得很遠了。
雖然最後格雲瑟為了避開可能的官司而放棄了城內殺人的選項，但他能力深處的衝動卻仍未得到消解。
而這份衝動在今天得到了釋放。
格雲瑟使用了自己的能力【鏡中虛影】，然後殺死了一名深淵教徒。
沒人會因此指責他，騎士團和伊希爾雯也將其視為格雲瑟的功績。
但只有格雲瑟自己知道，在他這麼做之後，他的心中生出了一股令人愉悅的滿足感。
殺人，準確地說是殺死被他使用過能力的人，令他感到了愉悅與滿足。
「殺那隻魅魔時應該也有類似的感覺，只是被劫後餘生的喜悅和獲得了額外獎勵的興奮給蓋了過去。」
但這一次就沒有其他東西掩蓋這份快感了。
格雲瑟不得不直面自己已經成為殺人為樂的怪物的事實。
即使已經過去了數個小時，一想到那份快感，格雲瑟的內心就忍不住地微微顫抖……
——「格雲瑟，你還沒洗好嗎？」
「出什麼事了嗎？」
伊希爾雯的呼喚和逼近的腳步聲將格雲瑟拉回現實。
後者連忙回應道：
「沒出事，只是我擔心寄生蟲所以洗久了一點。」
「馬上就好。」
格雲瑟麻利地結束了淋浴，穿上被魔法洗衣機清洗乾淨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進入客廳後，格雲瑟習慣性地在伊希爾雯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他在周末和伊希爾雯進行學術討論時坐的位置。
「坐到我身邊來。」
……顯然，這一次不一樣。
格雲瑟坐到了伊希爾雯的身邊，精靈上下打量著格雲瑟，隨後坦蕩地開口道：
「把衣服脫了。」
「上衣。」
「啊？」格雲瑟嚇了一跳。
被大半夜拉到異性的家裡，隨後被要求脫掉上衣，即使完全能理解對方這麼做的目的，格雲瑟還是本能地感到了尷尬。
「不能隔著衣服檢查嗎？」
格雲瑟訕訕笑道。
伊希爾雯回答：
「衣服總歸會影響檢測的效果，要是因為一時的羞恥被寄生蟲感染就遭了。」
「而且我是女性，你是男性，按你們人類的文化來說，更該感到羞恥的應該是我才對。」
「我都沒說什麼，你就忍耐一下吧。」
「而且你也不需要把隱私部位亮出來，我把手放在你的小腹和尾椎就能完成掃描。」
「所以趕緊脫吧，我可不會吃掉你。」
格雲瑟吞下了一口唾沫，下定了決心。
他脫掉了自己剛穿上的上衣，將其放在了沙發的扶手上。
「誒，身體蠻健康的嘛。」
伊希爾雯開口道，
「你這麼多年的劍確實沒有白練，這麼漂亮的肌肉，恐怕能迷倒不知道多少貴族小姐。」
格雲瑟用力繃緊自己的面部，儘可能平靜地開口道：
「伊希爾雯，別調侃我了，趕緊干正事吧。」
「一直不穿衣服……還挺冷的。」
伊希爾雯沒有回答，而是將冰冷的手貼在了格雲瑟的肩膀上。
格雲瑟的肩膀肌肉下意識地收縮。
「放輕鬆，我還沒注入魔力呢。」
伊希爾雯說道。
格雲瑟「嗯」了一聲，身體恢復了平靜。
【森林眷者】會對另一個【森林眷者】產生親近感，並將其視為同類。
這是已經驗證過的事實。
而在格雲瑟被同類進行了親密的接觸之後——
他體內逐漸稀薄和沉寂的【人性】，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