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樂快步走到老紅松跟前。
他伸出手掌,在爪痕上按了按。
樹皮被扒開的地方足有半米多寬,爪痕划進木質部兩寸深。
邊緣翻卷的木刺上,掛著幾綹獸毛。
高達12點的精神屬性讓他觀察格外細緻,腦海中浮現出山林追蹤的各種經驗。
這絕對不是野豬能留下的印子。
野豬只會用身上的硬鬃去蹭樹皮,而這種帶著倒鉤形狀的抓撓痕跡,是正兒八經的熊爪。
抓痕的高度超過了兩米二,這意味著那頭畜生直立起來的身板相當驚人。
徐長樂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分量,這頭成年的黑瞎子,體重起碼在四五百斤開外。
在東北老林子裡,這玩意兒被叫做地窨子霸王。
看抓痕周圍滲出的松脂硬度,應該是入冬前黑瞎子給自己找倉子時留下的記號。
如今大雪封山,山裡的野果和橡子全被厚雪蓋住了。
很多沒攢夠肥膘的黑瞎子根本睡不踏實,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驚醒,變成到處遊蕩的餓霸。
徐長樂把背上的老洋炮緊了緊。
要是讓這麼一頭餓著肚子的黑瞎子聞到血腥味跑下山,屯子裡的土坯房可經不起它一巴掌。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野豬群給料理了。
野豬走的快,胃口大,等它們順著風向跑到村口,那就全晚了。
徐長樂收回心思,轉頭打量起鷹嘴峽的地形。
兩邊是陡峭的石壁,光禿禿的掛著冰稜子。
中間的石道最窄處只有兩米來寬,正好是個絕佳的口袋陣。
「真是個殺生害命的好地方。」
徐長樂把背簍和麻袋卸在雪地上,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
他哈出一口熱氣,搓了搓雙手,拎起開山斧就開始幹活。
腳下的凍土非常堅硬,普通人一鎬頭下去只能砸出一個白點。
徐長樂具備10點體質,膀子上的力氣用不完。
他選定峽谷中央的必經之路,斧刃順著石縫狠狠刨了下去。
泥塊和碎冰四處飛濺,發出咚咚的悶響。
徐長樂動作飛快,雙手換著用勁,一點都不覺得累。
不到半個時辰,石道正中間就被他挖出了一個長寬各兩米、深達兩米多的大陷坑。
坑底全是不規則的碎石,徐長樂沒有停手。
他鑽進旁邊的柞木林子裡,揮動斧頭砍下了十幾根柞木。
這種木頭質地堅硬,不容易折斷。
徐長樂手腕翻飛,剝皮小刀飛快削動,把木頭的一端削出三角尖頭。
接著他掏出火石點燃一堆枯枝,把削尖的木樁放在火苗上快速燎烤。
經過火烤淬火的硬木尖頭變得堅硬幹燥,不易腐爛折損。
徐長樂跳下陷坑,將這十幾根木樁斜著深深砸進凍土層里,尖頭朝上,密密麻麻布成了一片倒刺林。
只要野豬掉下來,自身的重量就能把它們當場穿成篩子。
爬出陷坑,徐長樂拍打掉身上的泥沫子,打開了裝有鍘刀的麻袋。
大隊裡借來的兩把鍘草大刀足有幾十斤重,刀刃雖然有點鏽跡,但鋼口很正。
徐長樂扯過水渠鋼絲繩,一頭死死拴在鍘刀的刀柄和配重鐵塊上。
他抬頭看了看懸崖上方伸出來的兩根老橫松。
徐長樂將繩索甩了上去,利用松樹杈做成簡單的滑輪結構。
他兩臂發力,拉動鋼絲繩,將兩把沉重的鍘刀高高吊到了懸崖兩側的半空中。
鍘刀懸在距離地面三米多高的位置,正對著陷坑上方的風口。
徐長樂把控制鍘刀下落的鋼絲繩引到懸崖上方的岩石邊,打好活動木楔子。
只要在上方拔掉木楔,兩把幾十斤重的大鋼刀就會順著重力砸落下來。
這兩把刀被徐長樂叫做斷頭懸刃。
就算野豬身上裹著半寸厚的松脂泥甲,也扛不住從幾米高處落下的重刀劈砍。
布置完懸刃,徐長樂又在陷坑周圍的地面上拉起了七八道粗鐵絲。
鐵絲緊貼著雪面,一頭綁在堅硬的岩石根部,另一頭結成活動的死扣。
這是老獵戶用來抓大型野獸的連環絆馬索。
野豬皮糙肉厚衝勁大,只要前蹄被絆住,龐大的身軀就會直接失去平衡栽進坑裡。
最後一道工序是偽裝。
徐長樂在陷坑上方橫搭了幾根極細的乾枯樹枝,鋪上一層乾草。
隨後他拿起大松樹枝,將周圍乾淨的干雪均勻掃在上面,遮蓋住所有的縫隙。
地面上的腳印和泥土也被他清理的乾乾淨淨。
微風一吹,雪沫子平鋪開來,整條石道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成功布設組合致死陷阱,獲得技能經驗!】
【陷阱布設技能獲得提升,當前等級:熟練(350/500)】
腦海中浮現出一連串關於受力分析、野獸受驚奔跑路線的經驗,徐長樂眨了眨眼。
視線右下角的面板微微閃爍,隨即隱去。
徐長樂站在峽口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套機關要是讓村里那些老獵戶看見,估計會驚掉下巴。
整個鷹嘴峽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被大雪掩蓋的宰殺場。
忙活完這些,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山裡的天黑的格外早,太陽一落山,氣溫立刻降到了冰點以下。
白毛風呼嘯著卷過峽谷,雪花大片大片砸在石頭上。
徐長樂收拾好工具,抱著老洋炮退到了峽口上方的一處避風岩石高台上。
這個位置居高臨下,正好處於上風口,山風會把他的氣味直接吹向峽谷外面,不會驚動獵物。
徐長樂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拉開懷裡的皮襖。
他摸出肖若棠給他準備的布包。
布包里的油渣餅已經涼透了,但咬在嘴裡依舊油潤噴香。
徐長樂大口嚼著油餅,又擰開水壺抿了一小口烈性燒刀子。
一股熱流順著嗓子眼一路滑進胃裡,渾身上下的寒氣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小媳婦的手藝還真不錯。」
徐長樂嚼著餅子,想起了出門前肖若棠那張紅撲撲的臉蛋,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在這個年頭,家裡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守著熱炕頭,進山打獵都有使不完的勁。
徐長樂咽下最後一口乾糧,把油紙包塞回懷裡。
他拉開老洋炮的擊錘,用干布仔細擦去槍機上的冰霜,確認火門乾燥通暢。
隨後他將三顆自製的鉛彈含在嘴裡,以便遇到意外時能快速裝填。
做完這一切,徐長樂整個人伏低在岩石後面,雙眼盯著下方的風雪入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峽谷里的風颳的越來越大,枯樹枝被吹的嗚嗚作響。
暮色徹底籠罩了山林,四周黑沉沉的一片。
就在這時,前方的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動靜。
咯吱!咯吱!
那是堅硬的雪殼被重物踩碎的聲響。
緊接著,沉悶的哼哧喘息聲在風雪中隱隱傳來,伴隨著大片灌木被強行撞斷的脆響。
一股刺鼻的泥腥騷臭味順著山風倒灌進峽口。
徐長樂屏住呼吸,手指搭在了鋼絲繩的機關木楔上。
來了!
風雪盡頭,幾道黑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顯現出來。
領頭的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巨型公豬。
它嘴裡支出兩根尺把長的獠牙,身上掛滿了黑硬的松脂泥甲。
在那頭大公豬身後,還緊跟著三頭百餘斤重的半大野豬。
這群飢腸轆轆的畜生晃動著碩大的腦袋,猩紅著雙眼,一路喘著粗氣,直直撞進了峽谷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