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若棠正蹲在灶膛前添柴,聽見院子裡的動靜,趕忙拍了拍手跑了出來。
「回來的這麼早?」
看到徐長樂到家了,急忙迎上前,幫著把車撐子支好。
徐長樂走進了裡屋,伸手把袋子裡頭的東西掏了出來。
兩罐奶粉,一筒麥乳精,還有兩斤大白兔奶糖。
肖若棠站在桌邊,眼睛眨了又眨。
「天吶,長樂,你怎麼換了這麼多貴重東西?」
肖若棠拿起麥乳精,摸了又摸。
這東西在供銷社都是稀罕貨,平常人家別說買了,連見都見不著幾次。
「兩筐大魚全出手了,碰上個林業局的大戶,出手大方。」
徐長樂從兜里把剩下的七十塊錢和糧票掏出來,遞到肖若棠手裡。
「拿著,以後家裡的錢歸你管。」
肖若棠看著手裡的票子,心跳的厲害。
「這麼多錢,你全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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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你給誰?」
徐長樂笑了笑。
「每天早上沖一碗奶粉,晚上喝一碗麥乳精,把身子補補。」
肖若棠把錢票用手絹包好,塞進炕頭的木箱底。
「哪有這麼糟踐東西的,我都這麼大了,喝白開水就行,留著給你補身體。」
「聽話,這是給你的指標,不喝我可要生氣。」
徐長樂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直接塞進了肖若棠嘴裡。
奶香味在嘴裡化開,肖若棠心裡甜絲絲的。
兩個人正熱絡說話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請問,徐長樂同志在家嗎?」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徐長樂走到門邊,掀開門帘往外瞅了一眼。
院子裡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戴著一副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裹。
徐長樂推門走出去。
「你找誰?」
年輕男人推了推眼鏡,臉上堆起笑意。
「你就是徐長樂同志吧?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知青點新調來的點長,我叫宋明。」
徐長樂站在台階上看著他。
前幾天李建國在知青點鬧出亂子被撤了職,上面這麼快就派了新的負責人過來。
徐長樂眉頭一皺:「原來是宋點長,有事?」
宋明走上台階,把手裡的紙包遞了過來。
「這不是剛來大隊上任嘛,特意過來走訪走訪。」
「聽說長樂同志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打獵能手,冬捕又立了大功。」
「我代表知青點,過來慰問一下,加強一下知青和社員之間的團結。」
宋明說著就把手裡的紙包往徐長樂懷裡塞。
「宋點長有話就直說吧,用不著繞圈子。」
徐長樂沒接那個紙包,直接退了半步。
宋明收回手,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
「是這樣,長樂同志。」
「知青點那邊的情況你也清楚,同志們響應號召下鄉,天天吃苞米茬子,肚子裡缺油少肉。」
「大家干體力活,營養跟不上,情緒有點波動。」
宋明搓了搓手,湊近了一步。
「聽說你這裡有不少野豬肉和鮮魚,我想著,咱們知青點勻一勻,拿點地方粗糧票,按大隊的統購底價,從你這兒換點肉和魚。」
徐長樂聽完,心裡不由的冷笑。
地方粗糧票在公社根本不值錢,統購底價一斤肉才兩毛多,連黑市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這傢伙是想拿不值錢的粗糧票,空手套白狼,白占大便宜。
宋明見徐長樂沒接茬,再度開口。
「長樂同志,前任點長犯了錯誤,思想覺悟不高,跟你鬧了點不愉快。」
「如今我接手了知青點,那事兒就算翻篇了,知青點往後絕不再追究。」
「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知青和社員是一家人,互幫互助才能把革命生產搞上去嘛。」
徐長樂被他這套做派給逗樂了。
李建國那是自己作死犯了法,被公社和大隊給治了,到這宋明嘴裡,反倒成知青點網開一面施恩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把火燒到他徐長樂頭上來了。
徐長樂兩手一攤,無奈開口:「宋點長,大隊有大隊的規矩,公私得分明。」
「那些魚是大家冒著危險,拿命換回來的。」
「你要是想按統購價拿肉拿魚,你找我沒用,你得找大隊支書趙廣山。」
「只要趙支書同意了,地窖里的魚你隨便拉。」
宋明的臉色有些發青。
找趙廣山?
就是趙廣山不會答應,所以才會私下來找徐長樂。
宋明壓著心裡的火氣,擠出一絲笑容。
「長樂同志,咱們私底下換一換,互通有無,也是合情合理的。」
徐長樂冷笑了一聲。
「私底下換,那就按私底下的規矩辦。」
「我這兒的肉和魚,看在知青下鄉辛苦的份上,可以按公社黑市價的八折算。」
「但是我不收地方粗糧票,只要全國通用糧票,或者現錢。」
「而且要當面結清,概不賒欠。」
宋明聽到全國通用糧票這幾個字,眼皮一跳。
在這偏遠林區,全國通用糧票金貴的很,他手裡是有那麼幾十斤全國糧票,可那是他積攢了好幾年,準備留著回城探親時充門面用的。
宋明有些急了。
「徐長樂,大家都是革命同志,你這麼算帳,是不是太斤斤計較了?」
「覺悟呢?集體榮譽感呢?」
徐長樂根本不吃他道德綁架這一套。
「覺悟不能當飯吃,肚子餓了也頂不上肉香味。」
徐長樂抱起胳膊,神態閒適。
「宋點長要是覺得不划算,那就請回吧,外頭風大,別凍壞了身子。」
宋明站在院子裡,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在來徐長樂家之前,已經在知青點的大夥面前夸下了海口,肯定能給大伙兒弄來噴香的野豬肉和肥魚。
要是現在兩手空空的回去,別人該怎麼看他,以後誰還聽他的指揮?
宋明心裡把徐長樂罵了底朝天。
可看著徐長樂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他也沒辦法。
宋明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布包,數出了一沓糧票,又掏出了十五塊錢。
「三十斤全國通用糧票,加上十五塊錢現金。」
「給我稱三十斤野豬肉,再拿兩條十斤重的大草魚。」
徐長樂眉頭一挑,接過糧票和錢,當著宋明的面認認真真數了一遍。
「宋點長果然爽快,我就喜歡跟講規矩的人打交道。」
徐長樂轉身進了地窖,沒一會兒就提著一大塊凍的硬邦邦的野豬肉走了出來。
手裡還順帶拎著兩條大草魚。
徐長樂拿出桿秤,當場稱重。
「瞧好了,三十一斤半的肉,多出一斤半算我送知青點的。」
「兩條草魚加起來二十二斤,多出的也算我送的。」
宋明看著那塊野豬肉,又摸了摸自己的內兜,心疼的直抽抽。
「長樂同志,山水有相逢,咱們後會有期。」
宋明甩下一句場面話,提著東西,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肖若棠從屋裡走出來,看著宋明離去的背影,有些好笑。
「長樂,你這一下可把他那點家底掏空了。」
「那是他自找的。」
徐長樂把玩著手裡的糧票,嘴角勾起笑意。
「新官上任想拿我當踏腳石立威,門都沒有。」
徐長樂轉身走進地窖,從裡頭挑出了兩條大鯉魚裝進背簍里,又用干稻草蓋上。
「若棠,你在家把奶粉沖了喝。」
徐長樂繫緊了背簍的繩帶。
「我去一趟大隊部,把漁網還給大隊,順便跟趙叔道個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