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樂放輕腳步,伏下身子,悄無聲息的貼近前方的亂石堆。
前方的風雪小了一些,視野稍微開闊了點。
亂石河道兩側全是坍塌的灰白凍石,積雪厚度已經到了小腿肚。
在兩塊大黑石中間的雪窩子裡,橫躺著半隻還在冒熱氣的野味。
那是一隻剛被咬斷脖頸的花尾榛雞,也就是林區俗稱的飛龍鳥。
雞腦袋已經不見了,斷口處的鮮血滲進白雪裡,紅白分明。
旁邊的雪坑裡,整整齊齊印著兩排深陷的梅花爪印。
徐長樂半蹲在石頭後面,目光落在那兩排爪印上。
【發動山林追蹤,追蹤技能熟練度+2】
【發動野獸辨識,辨識技能熟練度+2】
腦海中迅速反饋出爪印的各項細節。
爪痕邊緣圓潤,沒有露出指甲印,掌墊寬厚,步幅很大。
這絕不是黑瞎子留下的。
黑瞎子走路是內八字,體型笨重,腳掌踩在雪地上會留下明顯的拖痕。
而且熊瞎子捕食動靜極大,不會把野雞咬的這麼規整。
這是貓科猛獸的專屬痕跡。
貓科走獸在潛行捕獵時,指甲全縮在肉墊里,落地根本聽不見動靜。
徐長樂掃了一眼周圍的樹冠和岩石縫隙。
附近潛伏著一頭極具耐心的獵手。
這傢伙剛剛捕殺了飛龍鳥,聽見自己的動靜之後,立刻叼著半截殘軀躲了起來。
「跑的倒是挺快。」
徐長樂低聲念叨了一句。
這黑瞎子溝果然名不虛傳,剛進溝口就碰上了難纏的硬茬子。
換作尋常獵戶,發現這種貓科猛獸的蹤跡,早就嚇的原路退回去了。
在林子裡單打獨鬥,貓科猛獸比笨熊更難對付。
它們擅長從樹上或者石崖上打伏擊,專掏人的後脖頸。
徐長樂把老洋炮橫在身前,左手穩穩托住護木,右手搭在扳機旁。
他沒有盲目開槍打草驚蛇,而是借著風雪的掩護,加快了行進速度。
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徐長樂順著乾涸的亂石河道,徑直朝著山溝最深處挺進。
兩側的山崖越來越陡峭,光禿禿的岩石裸露在外。
繞過兩道險峻的鷹嘴崖之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面背風朝南的青石絕壁,突兀的聳立在乾涸河道的盡頭。
崖壁高度足有十幾丈,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石縫。
在絕壁下方,積攢了數百年未曾腐爛的乾枯紅松針。
這些松針堆積的極厚,散發著一股松脂的清香。
胡老漢當年說的絕壁,就是這裡。
徐長樂停下腳步,仰起頭,目光在朝南的絕壁石縫間仔細搜尋。
面板賦予的超強視力發揮了作用。
在離地三丈高的背風懸崖石縫間,生長著一蓬翠綠的草葉。
那處石縫剛好凹陷進去一塊,頭頂有巨大的岩石凸起遮擋風雪。
狂風吹不進那個凹槽,甚至連積雪都落不進去。
那株植物就在石縫中靜靜搖曳。
巴掌大的掌狀複葉綠意盎然,葉片肥厚,舒展的極開。
每一片葉柄上都分出六片小葉。
在那碧綠的葉片正中心,高高挑出一根暗紅花莖。
花莖頂端掛著一整簇紅艷艷的密集參籽。
參籽飽滿圓潤,數量多達數十顆,將那細長的莖稈壓的微微彎曲。
徐長樂看清參葉數量的剎那,呼吸不由的頓了一下。
六片掌狀複葉。
這根本不是胡老漢當年說的五品葉。
這是極罕見的六品葉老棒槌。
在東北采參人的行規里,三品葉是尋常貨,四品葉算難得,五品葉就是百里挑一的寶物。
至於六品葉,那是長了至少兩百年以上的參王。
當年胡老漢在風雪中斷了糧,又被凍的神志不清,顯然是把品相給看漏了一品。
這等年份的老山參,根須早已深扎進岩石深處的地脈之中。
它的藥力足以吊住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
要是拿去省城的藥材行或者大醫院,換回來的錢票和物資能把整個倉房堆滿。
徐長樂按捺下心頭的起伏,端著老洋炮來到絕壁下方。
想要爬上離地三丈高的石台,必須順著旁邊的岩石裂縫往上攀爬。
徐長樂將老洋炮斜挎在後背上,抽出腰間的開山斧,別在容易抓取的皮帶右側。
他伸手抓住粗糙的岩石凸起,手腳並用,動作輕盈迅捷。
體質屬性帶來的力量與平衡感極強。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徐長樂便穩穩噹噹的踩在了三丈高的狹窄石台上。
石台只有兩尺多寬,腳下就是陡峭的亂石堆。
徐長樂半跪在石台上,伸手從懷裡掏出那根染成紅色的棉線繩。
按照采參的老規矩,見到大棒槌必須先用紅繩套住參莖,嘴裡喊一聲抬棒槌。
徐長樂雖不信什麼參精會跑的鬼話,但用紅繩固定參莖,確實能防止挖參時扯斷主根。
他一手捏著紅繩,另一隻手伸向後腰,準備取下那柄磨的光滑鋒利的鹿骨簽子。
就在他的指尖剛觸碰到骨簽柄部的剎那。
頭頂上方三米處,一根橫伸出來的紅松巨枝猛然劇烈一顫。
大團積雪從樹枝上撲簌簌砸落下來。
一股帶著濃重腥臭味的惡風,直奔徐長樂的後脖頸撲咬而來。
那頭體長超過一米二的猛獸,一直收縮著身軀潛伏在樹冠死角。
它利用白雪的掩護徹底隱藏了殺氣。
直到徐長樂全神貫注準備采參的這一瞬間,它才發動了突襲。
兩隻尖尖的耳朵上長著標誌性的黑色簇毛,銅鈴大的黃褐色獸瞳里滿是暴虐。
這是一頭成年的老猞猁。
它的速度極快,四隻爪子在空中完全伸展開,利爪足有半寸多長。
在這一瞬間,徐長樂腦海深處的精神預警驟然炸響。
危險感從後背直衝天靈蓋。
徐長樂根本沒有回頭去看,憑藉著直覺,雙腿猛的蹬向身後的石壁。
他借著絕壁邊緣的斜坡,整個人向前就地翻滾而出。
刺啦一聲脆響。
猞猁帶著鉤刺的利爪擦著他的皮襖後領劃了過去。
厚實的羊皮襖被當場撕開三道深可見底的豁口,露出了裡頭白花花的棉花絮。
寒風順著破口灌進衣服里。
猞猁一擊落空,四足穩穩落在狹窄的石台上,喉嚨里發出一陣沉悶刺耳的低吼。
它壓低了前胸,後腿緊繃,黃褐色的瞳孔死死鎖定住翻滾出去的徐長樂。
狹窄的石台只有兩尺寬,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去卸下後背的老洋炮。
端槍、瞄準、擊發,這套動作太慢了。
在近距離搏殺中,火銃完全趕不上猛獸二次撲擊的速度。
徐長樂在雪泥里翻滾半圈,後背撞在堅硬的崖壁凸起上,借力順勢穩住了身形。
他的臉色沉靜,眼中沒有半分慌亂。
借著翻滾之勢,他的右手順勢從後腰拔出了精鋼打造的開山斧。
徐長樂擰腰暴起,體內強悍的氣血力量順著脊椎直灌右臂。
石台上的老猞猁已經完成了蓄力。
它後腿在岩石上狠狠一蹬,整個身軀在半空中拉成一條直線,張開滿嘴尖牙,直撲徐長樂的面門。
腥臭的惡風撲面而至。
徐長樂不退反進,右腳在石台邊緣重重一踏,身體重心下沉。
手中的開山斧迎著二次撲來的猞猁,自下而上,狠狠橫劈而出。
斧刃在半空中掠過,精鋼斧背挾帶著刺耳的風聲,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殘影。
猞猁在半空中無法變向,眼睜睜看著那柄沉重的鐵疙瘩砸了過來。
砰!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在懸崖縫隙間迴蕩。
厚重的精鋼斧背毫無花哨的砸中了猞猁的腦門。
堅硬的頭骨當場凹陷碎裂。
老猞猁嘴裡的咆哮聲戛然而止,整個身軀在半空中被打的倒卷翻飛。
伴隨著大片飛濺的血沫,這頭兇悍的猛獸抽搐著跌落石台,砸進下方的雪泊之中。
雪地上砸出一個深坑,猞猁四肢蹬動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淡藍色的系統提示框,在徐長樂的腦海中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