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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突突突突突!

2026-10-18 19:35:13 作者: 番茄吃貓不吃魚

  拉門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裝。

  中年男人眼窩凹陷,下巴上全是胡茬,顯然好幾宿沒合眼了。

  這就是林源縣委老領導的貼身秘書,張國棟。

  屋裡坐著個留白鬍子的老中醫,正對著桌上的藥方搖頭嘆氣。

  「張秘書,不是老夫不盡力,實在是沒對症的藥材啊。」

  「老首長這是戰時留下的肺腑暗傷,尋常草藥根本壓不住這股邪火,必須用純野生的極品金熊膽做君藥吊命!」

  「剛才把全縣供銷藥材站的庫底子都翻遍了,拿出來的全是摻了面的假豬膽。」

  「這要是喝下去,非但救不了命,還得壞事!」

  張國棟急的額頭上滿是汗珠子。

  剛想轉身看清敲門的人是誰,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道清朗的嗓音。

  「張秘書,縣藥材站沒有的玩意兒,我這兒正好有一顆。」

  張國棟一愣,抬頭打量起門外的年輕後生。

  徐長樂身板筆挺,穿著粗布衣裳,肩上挎著個鼓囊囊的褡褳。

  「小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這話可不敢亂講!」

  「老首長的病情耽誤不得,要是拿假貨糊弄,那是要吃官司的!」

  模範獵手證明被徐長樂直接從兜里掏出遞過去。

  「我是紅旗公社下溝大隊的獵手徐長樂,楚書記應該跟您提過我。」

  「這東西真不真?讓屋裡的老先生上手一驗便知。」

  張國棟掃了一眼證明上的公社大紅章,態度緩和了不少,趕緊側身把人讓進屋裡。

  徐長樂走到方桌前,伸手探入褡褳,取出了那個嚴實的油紙包。

  一顆成人拳頭大小、通體黑亮油潤的熊膽露了出來。

  對著窗戶照進來的日光一晃,膽囊內里泛著琥珀色的金光。

  一股清苦醇厚的山野藥香在屋子裡散開,聞上一口都讓人覺得腦門發清。

  原本正閉目養神的老中醫鼻子抽動了兩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中醫顧不上禮數,幾步搶到桌前,抓起桌上的放大鏡湊上去細看。

  「黑亮油潤,膽仁呈金珀色,這是深山老林里的紫金人熊膽!」

  「張秘書,有救了!老首長這回真有救了!」

  張國棟聽的呼吸急促,湊過來想摸又不敢下手。

  徐長樂從後腰拔出小刀,在熊膽根部輕輕的刮下米粒大小的一星粉末。

  從桌上摸起火柴盒,劃燃一根火柴湊了上去。

  

  滋啦一聲。

  那星膽粉遇火即燃,冒出一股筆直的白煙,半點腥臭味都沒有,全是清冽的松脂苦香。

  旁邊端著搪瓷缸子的警衛員看傻了眼,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乖乖,昨天藥材站老李頭拿來的那顆,一點火臭的熏人。」

  老中醫小心的用白紙接住剩下的粉末。

  「純正野生,半分雜質都沒有,千金難買的救命王牌!」

  張國棟激動的兩隻手直發抖,一把抓住徐長樂的胳膊。

  「長樂同志!你今天可是救了老首長全家的大急!」

  「這顆金熊膽我們必須留下,多少錢票我立馬去財務支取,你開個價!」

  小刀被徐長樂插回腰間,神色平靜的搖了搖頭。

  「張秘書,老首長當年扛槍打仗保家衛國,我不能趁人之危漫天要價。」

  「按供銷社的特級收購價給就行,不過我今天上門,確實有一件難事想求領導幫襯。」

  張國棟一拍胸脯,語氣痛快。

  「你儘管開口!只要不違背原則,我張國棟今天給你辦的明明白白!」

  徐長樂指了指懷裡的證明。

  「我家結髮妻子的父親,是早年犧牲在戰場的革命烈士。」

  「家裡那幾間泥草房年久失修,漏風漏雨,連個安身立命之處都沒有。」

  「我最近攢了些錢票,想在入冬前緊著蓋四間瓦房,讓烈士遺屬過上安生日子。」


  「只是這紅磚、水泥和玻璃全歸縣裡統配,我在下頭實在摸不著門路,只能來求您批張條子。」

  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還把烈士遺屬的大旗穩穩的立在了前頭。

  張國棟聽完,臉上的神色變得極為鄭重。

  他混跡機關多年,哪能聽不出這裡頭的分寸。

  對方獻出救命熊膽,不要高價黑市錢,只要一張平價買建材的批條。

  這叫懂規矩,更叫給足了體面。

  「烈士流血犧牲,咱們要是讓烈士的閨女住漏雨的草房,那成何體統!」

  「長樂同志,這絕不是挖公家牆腳,這是咱們縣委支持基層模範社員生產自救,更是落實優撫政策!」

  張國棟轉身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印著紅頭的三聯特批調撥單。

  拿起桌上的鉛筆,筆尖在紙面上刷刷遊走,字跡龍飛鳳舞。

  寫完之後,拉開左手邊的鐵皮櫃,取出縣委辦和物資調配局的兩枚大印,蘸滿紅印泥,結結實實的蓋了上去。

  「長樂同志,你看看這個數目夠不夠。」

  徐長樂接過調撥單一瞧。

  第一磚瓦廠一級機制紅磚五萬塊,縣水泥廠高標號水泥十噸,外加兩箱最緊俏的加厚平板玻璃!

  最關鍵的是,單子底下註明了:按內部出廠成本價結算!

  哪怕是在黑市上翻倍花錢都弄不到的緊俏統配貨,在這張蓋了雙章的紅條子面前,全成了順理成章的合規調撥。

  徐長樂從挎包里掏出剛從周海龍那兒得來的連號大團結。

  按內部出廠價算下來,五萬塊紅磚外加水泥玻璃,攏共才花了一千二百塊錢。

  加上熊膽折算的五百塊藥材款,徐長樂只往桌上點出了七百塊現鈔。

  張國棟也沒矯情,讓人收下貨款開好收據,隨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這會兒都下午三點了,你一個農村社員拿著單子去廠里提貨,那些大廠的科長門衛難免扯皮推諉。」

  「再說幾十噸的物資,你靠肩挑牛拉,什麼時候才能運回山里?」

  張國棟直接搖響了桌上的手搖電話機,對著話筒乾脆利落的發話。

  「喂,縣運輸車隊嗎?我是縣委辦張國棟!」

  「現在有一項支農緊急任務,立刻調派三輛載重五噸的解放牌卡車,油箱加滿,馬上到一號院門口待命!」

  掛斷電話,張國棟抓起衣架上的外衣披在肩上。

  「走,老首長這邊有陳大夫煎藥盯著,我親自陪你去磚瓦廠和水泥廠提貨!」

  半個小時後,林源縣第一磚瓦廠的大門外。

  三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平頭卡車排成一列,高大的車頭頂著鐵皮護網,粗壯的排氣管突突冒著青煙。

  在這個連拖拉機都算稀罕物件的年代,三台重型卡車並排停在一起,那股子鋼鐵工業的威勢讓人看一眼都覺得腿肚子發軟。

  磚瓦廠的保衛科幹事剛想上前盤問,車門一開,張國棟夾著公文包跳了下來。

  磚瓦廠廠長得到信兒,一路小跑著迎出來,腦門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哎喲,張秘書!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張國棟把那張蓋著雙印的紅條子遞過去,手指點著後頭的徐長樂。

  「這是紅旗公社的打虎模範,也是咱們的優撫對象。」

  「特批的五萬塊一級紅磚,今天必須裝車發走,一塊次品都不許摻!」

  廠長雙手接過批條,低頭看見那兩個鮮紅的大印,再瞅瞅站在旁邊氣度沉穩的徐長樂,心裡頓時明白了一切。

  能讓縣委大秘親自押車來提貨的年輕人,那手眼通天的背景豈是他一個廠長能揣摩的?

  「保證完成任務!全是昨天剛出窯的一等青紅磚,敲起來噹噹響!」

  廠長扯開嗓子一喊,整個裝卸車間的幾十號壯勞力全動員了起來。

  工人們排成長龍,手腳麻利的往解放卡車的木質貨廂里碼放紅磚。

  不少工人一邊幹活,一邊拿眼角偷瞄站在車頭前抽菸的徐長樂,嘴裡小聲嘀咕。

  「這後生啥來頭啊?一次提五萬塊紅磚,咱們廠給公社修糧庫都沒這麼大排場。」


  「你懂個屁,沒見縣委的張秘書都在旁邊陪著笑臉說話嗎?趕緊幹活,別磕壞了磚角!」

  車隊浩浩蕩蕩開進縣水泥廠和物資局倉庫。

  一袋袋百斤重的標號水泥碼的整整齊齊,兩大箱透光平板玻璃更是用干稻草塞的嚴嚴實實,固定在車廂最中間。

  裝完貨,三輛解放牌卡車的鋼板彈簧都被壓的微微下沉。

  張國棟握著徐長樂的手,交代車隊隊長務必把東西卸到家門口,這才轉身回大院復命。

  天色漸漸擦黑,西邊的山頭只剩下一抹暗紅。

  徐長樂跨上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在最前頭領路。

  「出發!」

  領頭司機一聲吆喝,三台解放牌卡車同時轟響油門。

  車隊浩浩蕩蕩駛出縣城,直撲下溝大隊。

  夜幕完全籠罩下來的時候,車隊終於拐進了通往下溝大隊的山坳口。

  此時,村口打穀場的老榆樹下,幾個還沒散去的碎嘴村婦正縮著脖子準備回家,嘴裡還在拿徐長樂蓋房的事當笑話講。

  突然,兩道接著兩道,足足六束雪亮的汽車大燈,猛然劃破了山村漆黑的夜空!

  大地開始輕微震顫,沉悶的發動機轟鳴聲在山谷間迴蕩,打破了打穀場的寧靜。

  整個下溝大隊的幾十條土狗,突然狂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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