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若棠坐在炕沿邊上,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封蓋著省城郵戳的信紙。
肖母在信里說,母親託了當年的老戰友,在省城輕工局謀到了一個正式編制。
只要肖若棠點個頭,辦好病退手續,入冬前就能坐上回省城的火車,徹底離開這片凍死人的老林子。
肖若棠抬起頭,看向站在油燈陰影里的男人。
徐長樂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背脊筆直,手臂上的肌肉隨著磨石動作規律起伏。
這個男人有本事,也有心氣,短短几個月就憑一身本事給家裡掙來了紅磚水泥,讓她在村里挺直了腰板。
要是這會兒掏出信來,提什麼返城招工,豈不是生生戳他的心窩子?
肖若棠把信紙按原樣疊好,小心塞進炕梢的舊木箱最底層。
隨後從包裹里拿出一團粗毛線,低頭扯出線頭。
徐長樂放下手裡的磨石,用粗布擦淨斧頭上的水珠。
憑他十五點的精神屬性,肖若棠剛才每一個眼神和動作,都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心裡亮堂著呢,那是省城寄來的前程,任誰看了心裡都得起波瀾。
徐長樂沒去拆穿,也沒開口盤問。
他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肖若棠溫熱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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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別熬著眼珠子織線,早些鑽被窩睡。」
「夜裡風大,你不歇著?」
肖若棠仰起臉問他。
「林區有老規矩,新房上樑前夜,主家得去梁下守攤子,免得老林子裡躥出野牲口沖了宅氣。」
徐長樂把開山斧插進腰後皮套,隨手抄起門後一捆泡過冷井水的粗麻繩。
他神色平靜的推門出去,順手帶緊了屋門。
穿過村道時,徐長樂摸出一根捲菸點上。
他是個護短的男人,但骨子裡有自己的驕傲。
他要把最好的青磚大瓦房蓋起來,把油水麵食掙到桌上,給肖若棠全屯子最風光的體面。
要是哪天這姑娘真覺得省城才是歸宿,他也絕不拿一張蓋了紅戳的結婚證當鎖鏈,硬把人拴在大山里受罪。
腳下步子邁開,新房工地已經近在眼前。
徐長樂腳尖在牆垛上輕點,整個人借著十七點體質的強悍爆發力,悄無聲息的攀上了尚未鋪瓦的紅松屋脊。
後半夜兩點多,風頭轉急。
三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貼著村西頭的土坡,貓腰摸進了新宅基地。
帶頭的正是趙賴子,身後跟著二狗子和三胖。
白天徐長樂一個人幹了三四個壯漢的活計,在趙賴子看來,這會兒肯定累癱了,雷打都醒不來。
趙賴子踩著地上的碎磚渣,嘴裡呼出白汽。
「動作利索點,二狗你和三胖抬兩袋水泥,順著後山溝拉到黑市,轉手就是幾十塊大洋。」
二狗子搓著凍僵的耳朵,咧著嘴問:
「哥,那一袋死蛤蟆呢?」
「廢話,跟我來井台這兒。」
趙賴子提著那隻腥臭刺鼻的麻袋,眼裡滿是狠毒。
「林區老輩人都講究風水,新打的水井要是出了爛蛤蟆,主梁槽子裡再卡上死物,那就是斷子絕孫的大凶兆。」
「明天李支書來看熱鬧,我看下溝大隊這梁還怎麼往上架!」
二狗子和三胖貓腰奔向水泥垛,一人拽住一角,哼哧哼哧往外拖。
趙賴子則躡手躡腳走到新打的甜水井邊。
井台上用紅磚砌的板板正正,石板蓋子留著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趙賴子解開麻袋上的草繩,一股帶著臭水溝泥腥的腐臭味沖了出來。
他兩手抱起麻袋底,手腕往前一送,正要把半袋子死癩蛤蟆往井眼裡倒。
頭頂上方沒有風聲,甚至連瓦片輕響都沒發出一絲。
一道黑影從兩丈高的屋脊上直墜而下。
趙賴子的手腕剛剛傾斜,後頸皮肉突然傳來一股巨力。
一隻鐵硬的大手扣死了他的頸椎大筋,生生將他整個人懸空提了起來。
趙賴子嗓子眼裡發出半截啞音,兩隻腳在半空中亂蹬。
徐長樂五指收緊,反手奪過那隻淌著黏液的臭麻袋,對準趙賴子的懷襟猛的塞了進去。
十多隻爛蛤蟆連泥帶水全擠進了趙賴子的破棉襖里。
惡臭撲面,冰涼黏膩的爛肉貼著肚皮滑開,趙賴子嚇的眼珠暴凸,偏偏脖頸被掐的喘不上氣。
那邊的二狗子聽見動靜不對,剛扔下水泥袋,反手從腰裡抽出一柄彈簧刀。
「誰?!」
話音未落,徐長樂抬手把趙賴子砸在井台上,身形向前平移半步。
在十七點體質的驅使下,徐長樂的腿影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沉悶的風聲。
砰!
勢大力沉的鞭腿直挺挺掃在二狗子的膝彎外側。
骨頭錯位的脆響聲被夜風掩蓋,二狗子兩條膝蓋重重砸在凍硬的泥地上,手裡的彈簧刀甩飛出去三丈遠。
後面的三胖嚇的魂飛魄散,扭頭想翻牆。
徐長樂反手抓起腳下一塊半截紅磚,脫手擲出。
磚頭正中三胖的後腰窩,三胖悶哼一聲,整個人拍在牆根底下,連哼唧的力氣都沒了。
前後不過三五息的工夫,院子裡重新歸於寂靜。
徐長樂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居高臨下看著癱在地上的三個人。
趙賴子捂著脖子趴在地上乾嘔,棉襖里裹著的死蛤蟆被擠碎了好幾隻,腥臭的爛汁順著褲腿往下淌。
「長……長樂兄弟,誤會,都是誤會……」
趙賴子鼻涕眼淚全嚇出來了,牙關直打架。
「偷公家特批的水泥,往烈屬的水井裡填腌臢貨,這也是誤會?」
徐長樂聲音平緩,聽不出半點火氣。
但他彎下腰的一瞬間,趙賴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徐長樂伸手扯住趙賴子的棉襖領子,用力的一撕。
刺啦一聲。
趙賴子身上的舊老羊皮襖被撕成兩半,露出裡面的單褂。
「扒了。」
徐長樂踢了二狗子一腳。
二狗子抱著斷了韌帶的膝蓋,疼的滿頭冷汗,愣是沒敢吭聲。
徐長樂也懶的廢話,上手利索撕扯,把三人身上的厚棉襖、棉褲統統扒了下來,直接扔在泥坑裡踩髒。
深秋後半夜的寒風颳的緊,氣溫早已跌破零度。
三個大老爺們只剩下一層薄單衣和破襯褲,皮膚眨眼間就凍成了豬肝色,縮在地上抖成一團。
徐長樂抄起那捆浸透冰水的生麻繩。
【捕縛技巧經驗+2】
浸了水的麻繩硬邦邦的,勒在皮肉上立刻殺出深深的血槽。
徐長樂手法嫻熟,把趙賴子三人的腳脖子倒吊著捆死,連帶著那兩袋偷出來的水泥和半兜爛蛤蟆,一路拖出了院門。
村口的老榆樹生長了上百年,樹杈粗壯。
徐長樂單手拽緊麻繩一頭,手臂猛然發力,將繩子甩過高處的樹椏。
三道人影被腳朝上、頭朝下凌空吊了起來。
冷水浸過的麻繩遇風迅速結出一層白霜,凍的堅硬無比,越掙扎勒的越深。
徐長樂順手把那半袋子死蛤蟆掛在趙賴子的腦門正前方,距離他的鼻尖不到半寸。
腐臭混著冷氣直往鼻腔里鑽,趙賴子凍的渾身發紫,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長樂……求你……要凍死人了……」
「凍不死,今晚零下三度,最多落個爛腳丫子。」
徐長樂在樹底下磕了磕菸袋鍋子,火星在黑夜裡閃了兩下。
「好好吹著風,等大夥天亮來看熱鬧。」
丟下這句話,徐長樂轉身大步走回新房工棚,連頭都沒回一下。
後半夜的風越來越尖銳。
老榆樹底下,三個單衣單褲的人影在風裡晃晃悠悠,嘴唇從烏青變成青黑。
鼻涕順著人中淌下來,還沒掉到地上就凍成了晶瑩的冰溜子。
凌晨五點多,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
村裡的公雞開始打鳴,下溝大隊早起的社員挑著水桶,吱呀吱呀走出家門。
剛走到村口,幾個端著木盆的大娘就被樹上的景象嚇的坐在了地上。
「哎呀娘咧!樹上掛著三個啥玩意兒?!」
叫喊聲打破了山村清晨的寧靜。
趙賴子三人被吊了整整兩個時辰,血液倒流,眼珠子布滿血絲,在冷風裡發出微弱的哭嚎聲。
「救……救命啊……」
水井邊挑水的漢子們全圍了過來,指指點點,鬨笑聲伴著唾沫星子滿天飛。
就在這時,村口的大道上晃晃悠悠走過來一個人。
紅星大隊支書李大腦袋背著雙手,嘴角叼著劣質過濾嘴香菸,正邁著四方步準備進村看徐長樂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