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揚起赤色的火星,映得風皓的面龐明滅不定。
隨即一道青芒從他的苦海深處升騰而起,化作一根約莫七尺來長的青木長杆,被他握在手中。
歷代古皇大帝的兵器,大多以鐘鼎塔印之類為主。
器物形制本身就對應大帝的道,鍾定時間、鼎鎮空間、印執山河、塔護萬靈.....刀劍都很少,而像是風皓這樣用棍子的,恐怕更是連有都沒有了。
但是棍,卻是最古老的兵器!
「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
如果對百姓施行仁政,少用刑罰,減輕賦稅,讓百姓深耕土地、及時除草;讓青壯年在農閒之時修習孝、悌、忠、信的德行,在家侍奉父兄,在外敬重尊長。
這樣一來,就算讓他們拿著木棍,也可以打敗秦、楚那些身披堅甲、手持利刃的軍隊。
「這便是——」
「仁者無敵!」
聽到風皓的話語,塗山麼麼不由得翻了一個好看的白眼,真是什麼好聽的話都能找出來,明明窮鬼一個,是沒辦法才用棍子,還仁者無敵嘞?咋這麼厲害嘞?
「不過你小子的運氣的確不錯,枯木逢春,沒讓你兵毀人亡,這是好兆頭啊。」
風皓的目光隨著塗山麼麼的話語,落在桿身之上,心中湧起一股極為複雜的感覺。
如今風皓手中的長杆通體青翠,如同一株剛剛從春雨中甦醒的靈木,表面流轉著一層瑩潤的光澤,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甚至桿身之上,一條條細密的天地龍紋蜿蜒遊走,從杆底一直蔓延到杆頂,紋路之中隱隱有青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如同沉睡的蛟龍在輕輕翻身。
這是當初風皓力博太古雷龍時候,留下的天地龍紋。
「前輩知曉這到底是何物嗎?」風皓不由出聲問道這老嫗。
這根杆子,是他穿越之前,被那個傻小子從風氏宗廟前拔出來的。
彼時只是一根灰白色的枯木,表面粗糙乾裂,沒有半分靈氣,除了足夠的硬,外表看上去與荒野中隨便一根朽爛的樹幹沒有任何區別。
但經過燧皇元神的日夜滋養,尤其是吞噬了天劫雷龍的道痕,竟然活了過來。
枯木逢春,生機盎然。
入手溫潤如玉,沉重如山,與此前判若兩物。
但他多次探索這根木桿,發現它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桿,沒有絲毫的隱秘。
手指沿著桿身上的龍紋輕輕划過,感受著那些紋路之中蘊含的微弱脈動,那脈動與他的心跳隱隱呼應,像是在訴說著某種極其古老的故事。
真是奇了!
「能夠承載起《道經》中一器破萬法的秘術,這根木桿絕非凡物。」塗山麼麼也打量著那根木桿。
苦海、命泉、神橋、彼岸,只祭煉一種器,而非四種。這就是所謂的大器晚成,一旦成功,就可以「一器破萬法,我花開後百花殺」。
但這條路極其兇險,越是玄奧複雜的器,越難以成形,因為它們自身便蘊含著天地間的道與理,修士想要將它們祭煉成本命神兵,便等同於要將那些道與理一同熔煉進自己的苦海之中。
稍有不慎,道與理反噬,輕則苦海崩碎,重則魂飛魄散,即便聖地、荒古世家的天驕都極少有人敢嘗試這條路,死亡率高到令人膽寒。
所以當初風皓也不敢,他不敢去嘗試祭煉那些蘊含著完整道則的兵器,而選擇了光禿禿的木桿,簡單到無以復加。
祭煉一根枯木桿不需要擔心道與理的反噬,風皓只需將自己的神念灌注其中,就足夠了。
可是現在,風皓看著手中這根生機盎然的青木桿,忽然意識到自己當初可能想錯了。
因為普通的木桿,根本不可能承載燧皇的火焰,更不能承載住雷荒天爐的反覆淬鍊。
要知道,那以雷火為爐、以天地為炭的淬體之術,連風皓的肉身都差點被燒穿,而這根枯木桿卻在淬鍊中從灰白變成青翠,越發鮮活。
「前輩活了這麼久,見識廣博,定然知曉這是何物吧。」風皓抬起頭,看向篝火對面那隻慵懶橫臥的九尾白狐,神情坦然。
畢竟有個老前輩在這裡,不問白不問。
塗山麼麼仿佛感受到了風皓心中的想法,九條尾巴同時甩了一下,月白色的光暈從她身上泛起,但她終究沒有發作,只是歪著頭,目光落在風皓掌心那根青木桿上。
「哈哈哈.....我猜或許是那物,但卻又說不準。」塗山麼麼輕輕笑了一聲,明顯準備繼續捉弄風皓,但是接下來連她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聲音變得悠遠,畢竟.....
「畢竟這片大地埋藏著太多連古之大帝都要探尋的秘密了。」
帝尊曾在此立下天庭,冥尊於此開闢地府,仙鍾在崑崙之墟被孕育而出.....越是知曉得越多的人,就越是知曉自己的無知。
「這片大荒,比你想像的要古老得多,也要可怕得多。」
風皓沉默,因為他是真的明白塗山麼麼話語裡的意思,帝尊、冥尊、仙鍾、泰山、崑崙之墟、九龍拉棺.....這些名字每一個都重逾萬鈞,牽扯著遮天世界最古老最恐怖的秘密。
這根青木桿哪怕與其中任何一樣東西有關聯,那它的來頭便大得難以想像。
「或許我該回去一次。」風皓忽然開口。
「回哪裡?」
「我的故鄉。」
那是前身記憶中最古老也最模糊的一片區域,是風氏宗廟所在的祖地,也是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祭祀之地之一。
三皇五帝多少風流事,黃帝、炎帝距離如今約莫五六千年,就是最長也超不過一萬年。但是伏羲大帝,那是荒古早期的大帝,距離如今甚至已經數百萬年。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百萬年了,風族別說衰弱,就是被滅也是正常的,連古之大帝都會隕落,何況區區帝族後裔。
「回去看看也好。」塗山麼麼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九條尾巴在篝火映照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輝,「說不定你能找到些什麼,畢竟......」
她閉上眼睛,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要睡了.
「帝路爭鋒,誰也不知曉,何時會埋骨他鄉了。」
風皓自認為看透了陳勝心中不甘的野火,但是塗山麼麼在風皓身上看到的,是比陳勝還要大的野心與欲望。
此子,一定會踏上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