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那浩瀚的地下陵寢,水銀之河寬約數十丈,蜿蜒曲折,如同一條銀色的巨龍在地下盤旋,河面之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辰光點,與天穹之上的周天星斗一一對應,構成了一幅浩瀚的星圖。
星圖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地脈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龍吟,那是祖龍大脈在回應這人力布下的封印。
地宮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祭台從水銀星河中升起,台面以五色土鋪就,與桃花源中那座五色祭壇形制相仿,卻更加龐大,更加的古老沉重。
祭台四周,九根青銅巨柱矗立,每根柱上都纏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銅巨龍,龍首朝內,龍尾朝外,九條龍尾深入地脈之中,九顆龍首匯聚於祭台正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龍首拱頂。
秦皇的雙手平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一條條細如髮絲的金色龍氣從大地深處升騰而起,順著他的周身經絡匯聚於眉心之處,正在一點點修復他破碎的仙台。
「還是太慢了。」秦皇呢喃道。
位於他的眉心,曾經圓滿無瑕的仙台,此刻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最深的一道裂縫從台心一直延伸到邊緣,幾乎將整座仙台劈成兩半。
而此刻,關中大地的龍髓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仙台裂縫之中,如同金汁澆灌破碎的器皿,將那些裂痕一點一點地填補。
自五嶽方向傳來的浩蕩靈氣也在此刻匯聚於地宮之中,從龍首拱頂傾瀉而下,化作一道五色光柱,將秦皇的身影籠罩其中,盡數灌注於秦皇一身。
竭九州之財,疲四海之民,取民錙銖,棄若泥沙。
然而,不夠,便遠遠的不夠啊!
仙台每修復一分,便會重新裂開半分,如同一個破碎的碗,無論怎樣黏合,都無法恢復到最初的完整。
他的道基已經出現了不可逆的損傷,仙台破碎的那一刻,他的道便已經有了瑕疵。
不過.......
「若朕僅僅是王者,或許的確無法彌補了。但是現在的朕......是聖人!」輕撫著自己的眉心,透過一方巨大的玉璧,秦皇看到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是從天下各郡縣傳來的奏報,每一行文字都代表著一批征夫被送往驪山,每一批征夫都意味著無數條鮮活的生命被投入這座巨大的地宮之中,化作祭祀的燃料!
帝血,可以彌補仙台的裂縫,而九州黎庶應該能榨出幾滴帝血來。
那些征夫進入地宮之後,一身精氣神盡數化作最為原始的靈力,注入那五色光柱之中,最終匯入秦皇的仙台之內。
這是最為殘酷的祭祀,以萬民之命,續一人之基,是傳承自上古殷商的古老法門。
而這,更是秦皇的——王道!
以天下奉一人,以萬民養一體。
他如今便是這片大地上最強的存在,雖然如今仙台破碎,但他仍是古之聖賢,仍是當世第一人。
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能睜開眼,他的意志便是天意,他的道便是天下唯一的道。
只是.........
「還要多久?」秦皇緩緩開口問道,卻帶著一種不可違逆的威嚴。
黑暗中,有蒼老的聲音恭敬地回答。
「回稟陛下,天下征夫已徵調七成,尚有數郡未至。按此速度,再有三年,仙台可修復五成。」
「三年。」秦皇輕聲念道著這個時間,冕旒之後的目光幽深如淵。「寡人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三年。」
隨後,秦皇微微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枚玉璽虛影。那玉璽之上刻著八個篆字,字跡古老而霸道,散發著一種天命在我的橫強氣機。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秦皇低低地念著這八個字,九州的地圖隨之浮現,那是大秦的山河社稷,盡數被大秦的法網籠罩。
上古荊山誕生的天地靈玉,內蘊無上神華,可為聖兵。
在這片大地上,並不缺乏帝經古文,但是卻因為靈氣消散缺少神料精金,因此他才選擇盡收天下兵刃。
同時,禁絕百家,愚民絕智,讓這個世間再也沒有能夠通過那些經文修成大道的天驕反抗自己。
「寡人的天下,寡人的萬世基業,寡人的永生不死.......誰都拿不走。」
「諸子百家,你們去了星空彼岸,卻把這片大地留給了寡人。你們以為寡人看不透你們的打算嗎?憑什麼孤只配做九州的王,朕要做的是寰宇的帝與皇。」
「朕會成功,朕會走出去.....走到函谷關外,讓世人見證一尊大帝的崛起!」
將心念從思慮中收回,秦皇緩緩閉上雙眼,重新沉入龍氣的滋養之中。
水銀星河緩緩轉動,周天星圖明滅不定,五色光柱依舊從穹頂傾瀉而下,將他的身影籠罩其中,盡情地吸收著大地的龍脈、萬民的氣血、九州的神韻......
地面上,又一批征夫被押送至驪山腳下,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他們之中有老有少,有農有工,來自天南海北,卻終將被葬入同一座地宮,化作秦皇修補仙台的養料。
屠毒天下之肝腦,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博我一人之產業;其既得之也,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樂.....
然而世事本就如此,誰讓我更強,強者就該擁有一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只是......
「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風皓感受到桃花源的靈氣竟然在波動,難道是自己吃太多了?!
「不,不是你,你雖然能吃,但還沒有這麼能吃。」然而塗山麼麼卻是一躍跳到了祭壇之上。
很顯然,老傢伙也有自己的信息網絡,並不是一直在家裡吃大米。
「是有人動了五嶽,趙家那個臭小子,天怒人怨了啊!」
聽到塗山麼麼的話語,風皓沒有意外,因為......
「這倒是正常得很,畢竟吃什麼補什麼,人吃人最補了。」
聽到風皓的話語,塗山麼麼一尾巴掃在了風皓的後腦勺上,然後搖曳著狐身就離開了。
「你倒是個大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