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漸小了,火光映著濕漉漉的草木與泥濘,將整片荒野照得明暗交錯。
擊殺兩名校尉之後,人群的恐懼在血與火的刺激下徹底轉化成了暴烈的狂熱,但風皓知道,狂熱只能持續一時,想要讓這八百人真正成為一支能夠撼動大秦的軍隊,還遠遠不夠。
他在一處高地盤膝而坐,身後是風雨洗過的夜空,頭頂是漸漸散去的烏雲,露出幾顆清冷的星子。
八百人圍攏在他四周,密密麻麻地坐在濕漉漉的泥地上,火把插在腳邊的泥土中,照亮了一張張年輕而粗糲的面孔。
「你們之中,有誰修行過?」風皓開口。
沒有人回答,這些人都是最底層的農人、樵夫、匠人,若真修行過,也不至於被徵召為戍卒,填往漁陽送死。
但是.......
「沒關係。」風皓道,「我今日教你們一段經文,能記住多少記多少,能練出什麼算什麼。」
隨即風皓開始誦經,不是其他經文,正是——《九黎經》!
「墬形載道,六合為廬,八極為疆。」
「九州定中土,八殥拓大荒,八紘牽天地,八極盡穹蒼。」
「天虛無而難久,地厚重而長存,其載萬象、納五行,循環無終始。」
那古老的經文從風皓口中一字一字吐出,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如同遠古的戰鼓,震動著每一個人的胸腔。
經文的內容並不複雜,甚至很簡單,那就是以自身氣血為引,感應天地之間殘存的五行之氣,在體內開闢苦海,奠定修行的根基。
至於為什麼不用《道經》,因為地球如今已經算是絕靈天地,只有萬中無一的天才能夠用《道經》築基,否則即便是知曉真經,也無法修行。
天地之間的靈氣稀薄到了極點,尋常修士想要在這片大地上開闢苦海,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諸子百家的聖人們之所以能夠崛起,除了因為他們各自繼承了上古傳承,更是因為以極其苛刻的天資和極其深厚的底蘊強行開闢了苦海。
然而,天才有天才的做法,螻蟻便有螻蟻的辦法。
風皓的辦法便是,以自身的氣血為種子,去點燃這些人體內沉睡的血脈,然後搬動之!
這片大地雖然絕靈,但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人族,血脈之中卻沉澱著極其古老的東西。
他們是炎黃二帝的後裔,是蚩尤九黎的子孫......在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了何止數千年,他們的血脈深處埋藏著古之大帝的力量。
風皓盤膝而坐,搬動氣血,燧皇元神端坐於苦海之上,那輪紅日在他掌中緩緩旋轉,八百道氣血游龍從紅日之中遨遊而出,穿透虛空,貫穿每個人的身體。
那便是風皓從《九黎經》所領悟的,也是聯想到了仙古時代眾生曾修煉的最初的境界——搬血境!
人道第一境,凡人跨入修行的起點,以血養骨文,淬鍊肉身根基。
核心要義乃是調動全身滾滾精血,熔煉骨文,血液內生神曦,掠奪天地造化,強塑血肉軀體,萬人大部落往往僅能誕生一名搬血修士,門檻極高。
而現在風皓擁有古之大帝的經文,還擁有古之大帝的血脈。更重要的一點,風皓手中還有著與遮天世界完全不同的修煉方法,那便是——
「凝神,靜氣,然後.....直視我!「風皓的天靈蓋處,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那光芒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化作一尊十餘丈高的巍峨身影。
龍首人身,周身纏繞著赤金色的火焰,片片龍鱗在火光中折射出古老的圖騰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流淌著弇茲神族的火之精魄。
那種神聖的存在盤坐於虛空之中,雙手置於膝頭,掌心之中捧著一輪赤金色的紅日。而那紅日之中,隱約可見萬千氣血奔涌如潮,無數細密的光點如同星辰般在日面之上流轉。
八百人齊齊抬頭,火光與月光交織著映在他們的臉上,印照出他們震撼的目光。
那是——
「燧皇!」
那尊身影太過古老,太過神聖,那是從人族最遙遠的記憶深處走出來的先天神聖,是鑽木取火、點燃人族文明第一縷火焰的始祖,是弇茲神族的至尊血脈。
對於這些從未修行過的凡人而言,親眼目睹這樣一尊元神顯化,便如同螻蟻仰望蒼穹之上的神明。
所以他們想要閉眼,恐懼而尊敬地想要頂禮膜拜這尊偉大的神明!
但是.....
「不要閉眼。」風皓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古老的戰鼓奏響,仿佛那尊神明在說話。
「看著祂,觀想祂,將你們看到的每一道火焰、每一道圖騰......都烙印在你們的記憶之中。」
「不必畏懼,不必恐慌,因為......」
這一瞬間,風皓將自身氣血催動到極致,燧皇元神掌中的紅日猛然一顫,那輪紅日如同心臟般劇烈搏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浩蕩的氣血之力湧出,如同八百條滾燙的溪流,蠻橫地灌入了每一個人的經脈之中。
「此刻,在你們面前乃是九州人族的始祖,不要在自己的祖宗面前丟臉,拿出你們的勇氣來!」
「啊——!」
有人慘叫出聲,渾身劇震,皮膚之下可見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猛然鼓起,如同蚯蚓在皮下瘋狂竄動。
那氣血之力太過霸道,太過滾燙,對於這些從未修行過的凡人而言,無異於用滾水澆灌一株剛剛萌芽的幼苗。他們的經脈從未承受過如此猛烈的衝擊,血肉之軀在那一刻仿佛要被從內部撕成碎片。
「對於一個人來說,怎樣才是最好的死亡方式?莫過於為了族人的故園,還有自己祖先的遺蹟。」風皓高聲道。
聽到風皓的話語,許多原本發出悽厲喊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們滿頭大汗,但是卻全都死死盯著那尊燧皇元神,仿佛將那古老神聖的姿態刻入靈魂深處。
「你們的血在沸騰,這是好事,因為這證明......你們和那些所謂的貴族一樣,都是炎黃子孫,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九州大地上的——主人!」
以自身的氣血為種子,去點燃這些人體內沉睡的血脈
風皓的氣血與所有人的氣血共振,那輪紅日在苦海之中不斷膨脹,赤金色的光芒穿透苦海,從風皓的天靈蓋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將整片高地都籠罩其中。
「薪火炎炎,顯大秦將亡之兆。」
風皓將所有人的道與法融作一處,八百個苦海同時開闢,雖然每一個苦海都極其淺薄,與風皓那汪洋無盡的赤色大海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皇天離兮,秦祚將頹。」
但九百個苦海彼此相連,氣血貫通,便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氣血汪洋,一張巨大的氣血之網如同被紅日噴射出來的虹光,將風皓拱衛在其中。
「天地三才,載厚德以驅魍魎。」
風皓感受到體內的力量在瘋狂攀升,那是八百人的氣血、八百人的道與法......風皓的氣息越來越幽深,越來越恐怖,那股威壓從體內深處升騰而起,足以讓道宮修士都為之膽寒。
「三公既顯,領大道而立蒼天。」
風皓黑髮隨意垂落在肩頭,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盤坐在火光搖曳的高地之上,卻神采奕奕,令人不敢直視。
「吾等所求之道,惟願——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