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回到驛舍時,先著人打水盥洗了一番。
他雖然在宴席上喝了許多酒,心中卻猶有鬱火,感覺這夜尚未過去。
他喝了口茶,捋捋鬢邊的捲髮。
也就是在雍州,他敢將頭髮這樣散開。
父皇最討厭他顯露出自己的捲髮。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和母后關係破裂的緣故。
他一向記得宮人同他說,他的母后有一頭色澤華麗的捲髮。
想起母后,蕭晗稷心中倒是湧起了一股熟悉的無力感。
若是母后還在,父皇身邊沒有那個討厭的妖后周蕙蘭,沒準父皇就沒那麼討厭他了。
所幸周蕙蘭也並未誕下子嗣。
他還是大晟唯一的繼承人。
想到這裡,蕭晗稷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殿下,太子妃想請您過去看看她新制的香膏。」果翠過來稟告。
蕭晗稷聞言,立刻便知太子妃的用意。
成婚三年看,每逢太子妃想同他發生點什麼,便會以這樣或者那樣的香膏、香水、美食、雞湯等藉口喊他過去。
其實鄭軒影長得還算端莊,鵝蛋圓臉,珠圓玉潤。
只是蕭晗稷每每見她,都會想到站在她身後的那個高大身影——她的舅舅參知政事宋詢安。
宋詢安是前朝重臣,在大晟開國伊始便深得皇帝信任,擔任禮部的重要官職。
如今更是位極人臣,在朝中說話極其有分量。
父皇信任他,蕭晗稷也試試都得聽他的意見。
因此蕭晗稷有時被宋詢安的意見牽制後,就會把身為儲君卻行事不能自主的怒氣發到鄭軒影身上,不想搭理她。
可是今夜,他畢竟多喝了幾杯,身上燥熱。
加之見到香玥寧美麗動人的臉龐卻親近不得,他便愈加煩悶。
初來雍州,不知煙花場所在何處;加之父皇近日就要來巡查,他想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現,便更加不敢在外荒唐。
看來今夜是必須面對太子妃了。
他理一理長長的捲髮,長舒一口氣,來到太子妃的寢殿。
房間中氤氳著水汽,玫瑰香露的氣息清冷而醉人。
聽見太子的腳步聲,太子妃對果翠使了個眼色,果翠趕忙將一些褐色的藥粉倒進一盞人參茶中。
這是壯陽藥。
太子妃原本是不想用的,她當然希望僅憑自己的魅力就能讓蕭晗稷與她行房。
但是,她最後還是不想冒這個險,她想抓住這個機會。
修補一下她和太子在京城破裂的關係。
以前總在話本子上看到,如果書生和小姐在一個地方鬧矛盾了,那麼換個地方繼續談情說愛,興許就能重歸於好。
這些話本雖然言語粗俗,讀之不符合她的大家閨秀身份,但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極愛看的。
在出嫁前,她就偷偷讀了幾十本這種寫男女風月的書。
但是太子妃不知道的是,寫這種書的人其實大多是些不得志的文人,和太子這種天潢貴胄的審美與意趣終歸還是不同的。
更何況蕭晗稷自幼喪母又不得父皇喜愛,性格更是古怪。
故而夫妻二人之間總是難以同頻。
蕭晗稷一進門,鄭軒影便端起那盞下過藥的人參茶道:「夫君,您來嘗嘗。」
她身著一身半透明的玫紅色薄紗裙,顏色艷麗。
那紗裙上用銀線繡了精緻的花紋,這些繁雜的花紋剛剛好能遮住要緊的地方。
蕭晗稷一走進寢殿便被這曖昧的氣氛裹挾,又瞥見鄭軒影身上的衣裙甚是獨特,倒是來了幾分興致。
他接過人參茶喝了一口,微苦。
「殿下,今夜的風冷嗎?」鄭軒影用自己所能發出的最輕柔的聲音問。
這句也是從話本子上學的調情之語。
果翠早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還懂事地關上了房門。
蕭晗稷聽到這話卻覺得乏味。
他坐馬車回來的,哪吹得到風。
他去慣了秦樓楚館,認定風月之事理應由那裡的女人來做。
太子妃平日高傲,今日忽然放下身段,他倒是覺得乏味得很。
莫名的,他發覺自己不喜歡過於討好他的女人。
「不冷。」蕭晗稷說著,繼續喝茶。
「殿下,您方才敢臣妾出來,臣妾都沒吃飽呢。」鄭軒影委屈地說。
她端起一碟子馬奶松花糕說:「臣妾剛買的,吃了幾口還不錯,殿下也嘗嘗。」
若是換做平常,太子妃早就因為被他冷漠對待而大發雷霆摔東西。
今日竟然如此恭順。
蕭晗稷道:「太子妃有心了,孤現在不想吃這種東西。」
莫名的,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緣故,一股燥熱忽然從丹田竄起,順著血脈蔓延四肢百骸。
鄭軒影衣衫上的銀線閃閃爍爍,仿若游移不定的星光。
蕭晗稷忽然很想抓住那捧星光,抓碎、揉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