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珩。
她曾經那樣喜歡這樣叫他。
全然不似如今,永遠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喚著他王爺。
生生將兩人隔在冰冷的君臣桎梏之中。
迷藥的後勁洶湧翻湧,燒得香玥寧渾身燥熱難耐,臉頰滾燙,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她頭腦昏沉,只覺眼前光影層層重疊,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軟的乏意。
「玥寧,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好了。」姜乾珩低聲安慰著她。
看著心愛的女人難受,他不禁覺得心如刀絞。
他想起過去兩人訂婚之時,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即使將來有人拿刀砍向她,他也會不顧一切替她擋下。
他愛她,他願意為她付出所有。
可是此刻,他什麼都做不了,無能為力。
他用堅實有力的臂膀將虛晃欲墜的她穩穩扶住。
知她周身燒灼,他輕輕替她解開了領口的兩粒紐扣,鬆散的衣料褪去了憋悶,堪堪散去幾分裹在周身的燥熱。
他將蘸了水的冰涼的帕子輕輕敷在她滾燙泛紅的頸間。
冰涼的觸感順著灼熱的肌理蔓延開來,稍稍壓制了血脈里翻湧的躁動。
漸漸的,香玥寧的肌膚不再那般滾燙。
姜乾珩走到寢殿門口對榮菁道:「去請府醫過來。還有,你去好好查一下,究竟是什麼人膽大包天,敢在本王的王府里對飯菜下藥!」
榮菁答應聲道:「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隨後,他小跑著離去。
府醫來後,姜乾珩命侍女將床帳放下,層層紗幔垂落,隔絕外界視線,護住她所有體面,只留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胳膊,恰好供府醫診脈斷症。
府醫閉上眼睛細細摸了一會兒道:「貴人體內有股燥毒,但是不甚傷身,僅持續幾個時辰便可消散。」
「微臣現在就開個方子,王爺著人煎藥,一日三次給貴人服用上三天即可。」
「不過,這燥毒攻擊肺腑,短期內確實難忍。」
「為了紓解,貴人可坐於浴桶之中,以冰水沃灌,久兒乃愈。」
姜乾珩讓榮菁領著府醫出去開方子,又叫侍女備好裝滿冰水的大浴桶。
他脫去香玥寧的外衫,抱起她,準備將她置入浴桶中。
豈料,香玥寧在迷濛之中,雙手竟攀上了他的脖子,嬌嫩的臉頰也依偎上他的胸口。
姜乾珩雖心疼著懷中人,一心只想讓她快些好起來,卻按捺不住年輕的身體裡那被勾起的火焰的燒灼。
細碎的冰碴浮在浴桶中的水面上,裊裊升騰的寒氣堪堪能壓住香玥寧體內的燥毒。
身體被置於浴桶內那冰涼的水中的一瞬間,香玥寧在意識模糊中只覺得自己逃離了仿佛來自地獄的烈火的燒灼,進入了清涼的戈壁中的綠洲。
然而,由於她的身體由於熱毒的影響變得非常綿軟無力,纖細的頸項低垂,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浸入水中。
姜乾珩守在桶側,穩穩護著她,不讓她滑入桶中。
「好冷……」香玥寧顫抖起來。
「再忍忍,玥寧,再忍忍。」姜乾珩柔聲道。
冷熱交戰,她似乎受著巨大的衝擊。
姜乾珩跨步邁入桶中,在冰涼的水中抱住她,用他自己的體溫緩解她的不適。
香玥寧驟然感到有了個溫暖的懷抱可以依靠,立刻出於本能貼了上去。
冷熱交戰使得她覺得那些濕漉漉黏在身上的衣衫仿佛桎梏,阻攔著她的呼吸。
嬌軟無力的手臂抬起,將衣衫從身上剝下。
「玥寧,不可。」姜乾珩見懷中的美人白生生的身子從織錦中剝了出來,第一反應是伸手幫她掩上。
然而香玥寧長睫低垂,將他掩上的衣服再度扯了下來。
見她身子不適,姜乾珩自然心急如焚。
他極力隱忍著,一雙手拖著她的臉頰,讓水不至於淹沒她的口鼻。
「王爺,你給我,你給我,我好難受……」香玥寧的意識服從於她不受控的身體,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著她在清醒十分絕對講不出來的話。
姜乾珩一聽她這話,所有的血氣仿佛全都湧向了頭頂。
他俯首吻上她嬌嫩灼熱的唇。
然而片刻後,他立即清醒過來。
他不能在她如此脆弱的時候輕薄她。
哪怕是她在迷情藥的作用下求他也不行。
「玥寧,我在,我陪著你呢。」他溫聲對她說。
香玥寧覺得渾身燥得仿佛血液要從皮膚中迸出。
她抓著姜乾珩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睜開泛著迷濛水光的眼睛,只想將姜乾珩修長的手指移到可以讓她稍稍舒服點的地方。
「別,玥寧。」姜乾珩阻隔著她的動作,即使她的手指如春藤繞樹一般纏著他的手。
「求您了,王爺,我好難受……」
她的聲音細碎發顫,帶著克制不住的哽咽和沙啞,往日裡清冷倔強的嗓音徹底變了調,染上了層層曖昧的軟糯,「我好難受,幫幫我,求您了。」
見到向來傲骨錚錚,清冷自持的香玥寧因為藥性蝕骨而如此哀求,姜乾珩心中疼惜,恨不能自己替她承受痛苦。
但是聽到她如此這般依舊在喚自己王爺,他又有些心冷。
平生第一次,這般不喜人喊他的敬稱。
從前剛在富戶那裡做帳房的時候,他總是被人輕賤、被人鄙薄、被罵作狗腿子。
主人家逢年過節備的臘肉燒鵝等好肴饌,連府里的僕人都有,卻剋扣不給他。
那時的他怨恨著自己被人輕視的處境,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高居人上,給曾經輕賤他的人一點顏色。
如果那時候的他知道自己日後會成為王爺,一定能夠更加輕鬆地度過那些個寒冷徹骨的夜晚。
可是現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麼希望香玥寧像從前那般喚他「乾珩」。
即便權傾天下,他也只願和她像從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