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漸漸來齊了,香玥寧安排著人迎接。
姜乾珩有意控制賓客人數和婚禮規模,因此來人並不算特別多。
比起京城那些王公貴族的排場還是小多了。
紅色的布幔垂在飯店的房間中央,香玥寧在與客人寒暄之際,恍惚間卻憶起姜乾珩曾經與她討論過婚禮的場景。
那時他說,婚禮不求豪華,但求精細。
那時他說,要為每個客人都準備一份獨特的伴手禮。
不要鬧洞房,不要過於喧鬧的戲班,要請幾個樂手演奏京城動聽的樂曲,他要摟著她喝合卺酒。
五年,仿佛上輩子。
前塵往事,撲面而來。
姜乾珩剛剛來到杏花坊,蕭晗稷便和太子妃一道來了。
他們乘著一頂小轎,攜著手同來。
香玥寧對蕭晗稷和鄭軒影躬身行禮道:「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
賓客們也紛紛向蕭晗稷和鄭軒影行禮。
蕭晗稷對眾人點點頭。
他一身賀喜的禮服上繡著飛龍在天,鄭軒影的衣衫上則繡著端莊華麗的牡丹,彩色絲線環繞,甚是雍容華貴。
她也做出儀態萬方的模樣,仿佛一位端莊的貴婦。
路過香玥寧身邊時,蕭晗稷對她附耳低語道:「姜乾珩都娶別的女人了,他心裡不可能還有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勾著嘴角,俊秀的面龐上儘是得逞的笑容。
香玥寧對他的話置之不理,安排侍女引他落座。
鄭軒影見蕭晗稷到了這種時候還在和香玥寧說悄悄話,不由面上十分不悅,只是不敢十分顯露出來。
她的侍女果翠在她身後對香玥寧翻了個白眼。
姜乾珩身為尊貴的王爺,倒是並不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些士人給他祝酒,他也都禮貌地和人攀談著。
在場諸人從未見過如此親民的勛貴,一時都在納罕,也對姜乾珩交口稱讚。
「有這麼個慈悲的王爺,咱雍州馬上就要富饒啦。」
「是呀是呀,王爺一點架子都沒有,多麼值得愛戴。」
「王爺長得這麼英俊,那秦小姐真是有福氣。」
「瞧你,還羨慕起秦小姐來了,真不害臊呢。」
幾個年輕的婦人聚在一起悄悄地議論著。
她們用帕子遮著臉,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看姜乾珩一眼,發出嗤嗤的笑聲。
香玥寧聽見她們的交談,倒是不禁從一個陌生人的視角重新審視了一下姜乾珩。
的確,他是英俊的。
他身量高,一身織銀錦袍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一頭墨發以玉冠高高束於頭頂,眉目間帶著鋒芒,笑起來又似有幾分溫柔。
鼻樑高挺秀氣,迎著光便在他的臉上留下淺淡的陰影。
他正端著酒杯和幾個賓客聊天,看見香玥寧來了,他只微微沖她點點頭。
香玥寧初來雍州任職,倒也沒幾個人認得她,她也落得個自在。
她暗自找了個人少的桌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木箸就準備開吃。
誰知,她還沒吃兩口,便聽得身畔有人在發出細細的抽噎聲。
房間裡一片嘈雜,大部分都是歡快的閒談。
這哭聲很輕,如果不是離她很近,她也不會注意到。
香玥寧驚奇地循聲望去,只見發出這聲音的人是個頭髮花白的婦人。
這婦人看臉面倒是沒多大歲數,約莫有四十上下。
只是一頭斑白的頭髮使人容易誤以為她已經年齡很大了。
她眼下有烏黑的眼圈,眼睛裡布滿血絲,仿佛已經幾夜沒有睡好覺了。
她正在咬著自己的帕子,悄悄地抹著眼淚。
「你怎麼了?」香玥寧問道。
她問第一句的時候,那婦人並沒有理會她。於是她又問了第二遍。
那婦人恍若突然從夢中驚醒。
「沒......沒什麼。」她趕忙擦著眼淚。
「她是秦小姐的奶娘,你別理她。她就是這裡有點小毛病。」隔壁桌一個年輕的丫鬟打扮的女孩指指她的腦袋說。
那女孩穿的衣服和這白髮婦人穿的樣式一樣,兩人大概都是秦府的人。
看來香玥寧坐到了秦府下人的桌子上。
也足可見得姜乾珩此次設宴並沒有對客人的座位太過重視安排。
「別哭了,秦小姐雖然結婚,但是還是在雍州城內,你以後想她了還能看到她的。」香玥寧安慰道。
看到這奶娘如此失態,她也忍不住心裡酸澀起來。
她自己從小沒有乳母或者娘照拂,不管去哪都從沒有人為她哭成這樣。
香玥寧嘆了口氣,起身想出去透透氣。
此時,她卻看見姜乾珩走到了蕭晗稷面前,兩人神色自若地在談論著什麼。
香玥寧便走向兩人所在的角落,準備向二人祝酒。
周圍人聲嘈雜,他們並未發現她。
待她站定,便聽見姜乾珩道:「太子殿下,多謝您的賀禮。」
「客氣什麼,兩隻孤親手獵得的野兔而已。你今夜可要展現你親王的雄風,和秦小姐共度良宵啊。」蕭晗稷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怎的如此關心本王的床笫之事?」姜乾珩拿下蕭晗稷擱在他肩上的手問道。
「孤不關心,只是孤知道,雍親王出身貧賤,害怕王府的錢填不滿你的用處,才很高興看到秦小姐和你成婚。」
「秦朝安的錢,不是供養著你整個王府和雍州麼?」
「就算沒有香玥寧的舉薦,你也卻不過老王爺的臨終遺願吧。」
姜乾珩道:「太子此言差矣,老王爺是拿本王當親兒子看待的,本王的婚姻幸福是老王爺最為關心的。」
「況且,本王今日乃是納妾。」
「王妃之位,永遠只會留給本王心愛之人。」
蕭晗稷冷笑道:「姜乾珩,你騙騙別人也就罷了,別把自己也騙過了。」
「你這種人,從底層一點一點爬上來,所有的人都是你祭旗的手段,所有的人都可以成為你的墊腳石。」
「你也有心愛之人嗎?」
姜乾珩凜然注視著蕭晗稷的眼睛道:「本王有心愛之人,只是當年因為某些內心骯髒之人從中作梗,才暫時天各一方。」
「太子殿下是在京城的臭水溝裡頭照多了鏡子,才會以為世界上沒有清澈的河流吧。」
蕭晗稷笑道:「姜乾珩,你不要在這裡裝深情,以你當年的低賤出身,玥寧拋棄你,可是最明智不過的選擇,她也無數次向孤表示過她一刻也沒有後悔來到東宮。」
「還有,你自己做的事情,你就當真問心無愧麼?」
「孤可是知道你的把柄。」
「老王爺的妾室,你的庶母郭芯雲,你是怎樣待她的,你自己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