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在做早飯的陳清妍,時不時活動著手腕,見葉天望過來,頓時臉色通紅一片。
「怎麼了?」宿醉的陳碩還有些頭昏腦脹,注意到妹妹一直在活動手腕,關心道:「手腕晃到了?」
「嗯,昨天幫一頭牲口,沒想到晃到手了!」陳清妍點了點頭,臉更紅了,悄悄瞪了葉天一眼。
這可不是我要求的啊!
葉天覺得很是委屈,陳碩卻以為妹妹受傷是為了把喝得爛醉的自己送回房間,尷尬道:
「我也沒想到小天酒量竟然這麼好,跟咱爹都有的一拼!」
說著,可能是實在覺得尷尬,三兩口扒掉碗裡的粥,拿了一根醃蘿蔔便吃邊道:「昨天新一批知情安排工作還沒準備給好,我要先去知青辦了。小天,胡家的事情你不同擔心,姜叔會處理的,只管安心回去就是!過幾天我爸就回來了,到時候你再過來喝點!我就不信,我們爺倆還喝不趴下你!」
「行!我跟陳叔上次火車上一別之後還沒見過呢,到時候我再過來!」
葉天點了點頭,目光不由看向了陳清妍,端著粥碗的陳清妍同樣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交融,一切盡在不言中。
回南門村的路上,葉天騎得不快。
清晨的山路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還有偶爾的鳥鳴。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昨晚的事,像一場夢。
一場不該發生的、荒唐的夢。
但葉天的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和陳清妍之間的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純粹的姐弟情了。
許是當初在狼群圍困下太過絕望,葉天能感受到陳清妍對他的感情有多深,甚至有些病態的痴迷。
葉天並非什麼性格古板的人,前世他帶領村子辦磚廠,也曾經有過短暫的輝煌,出去自然免不了應酬。
但這次,顯然不是一回事,嘴上拒絕,但不可否認,清妍姐那種痴迷和挑逗還是讓葉天有些沉醉的。
男人啊!
回到村子的時候,南門村的抗災預防工作已經全部完成,田地里是鋪滿的松針和草木灰,干糞,田壟上也每隔一段距離就堆上巨大的煙堆。
不過村民們依舊沒閒著,鑽進附近的山林中,在外圍繼續收集柴火和松針樹葉。
「小天,你讓他們繼續收集柴火我理解,畢竟眼瞅著就要入冬了,今年天這麼冷,冬天肯定比往年用柴多很多!可你讓它們繼續弄這麼多樹葉松針幹嘛?」
老支書見到葉天,不解的問道:「繼續鋪在地里?哪克不成,現在這苗還小,經不起壓!咱們鋪上的松針枯葉已經不少了,要是撲太厚苗見不到陽,就算沒有霜災也長不起來,抗不過冬!」
霜災最可怕的,不是低溫,而是低溫來的不是時候。
這個月份,地里的莊家剛剛冒芽,不少甚至芽頭都還沒破土,被霜一打,加上低溫,能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若是再過兩個月,等到苗壯實一些,哪怕零下十幾度二十幾度都沒問題,大雪也只會讓地里儲存更多的水分。
「這些松針枯葉可不是蓋苗的,而是用來堆肥的!」
葉天搖了搖頭,給老村長解釋道:
「咱們這邊都是黑土地,地好,肥力足,但畢竟是耕種了這麼多年,這地看上去肥,但很多元素都已經有所缺失!現在糞肥不好弄,化肥就更不用說了,咱們這邊是有幾個化肥廠,但那都是給生產兵團供貨,能分下來的聊聊無幾,我就想著自己堆肥!」
堆肥其實不難,尤其是在長白山山脈附近,物料漫山遍野都是,這年頭缺的是吃喝,唯獨不缺力氣!
旁邊的垃圾溝就是最好的堆肥場地,大量的枯葉松針直接倒進去,露天堆肥也用不著什麼菌種,冬天大雪補充水分,來年自己就會開始發酵,除了味道會難聞一些,絕對勝過大部分肥料。
現在的人不這麼做,是因為沒這個意識,後世的人沒幾個願意做,是因為有各種現成的化肥可以選擇。
葉天的話讓老支書愣住了。他活了六十多年,土裡刨食一輩子,聽過「積肥」「漚肥」,這「堆肥」還是頭一回聽說。
「堆……堆啥?」老支書眯起眼睛,眉頭皺成個疙瘩,「小天,你把話說明白點。這樹葉爛草還能當肥?那不都是燒火的東西麼?」
葉天知道,要讓這個年代的老農接受新觀念不容易。他索性蹲下身,從地上抓起一把松針,又指了指不遠處倒垃圾的土溝:
「支書,您看。這些松針、枯葉,還有咱們平時扔的爛菜葉、秸稈渣滓,倒在溝里,時間一長是不是就爛了、黑了?」
老支書點點頭:「那可不,爛了臭了唄。」
「爛了臭了,就是變成肥了。」葉天認真道:「只是咱們由著它隨便爛,爛得慢,肥效也差。要是咱們有講究地堆起來,讓它好好發酵,來年春天扒開,就是上好的黑肥。」
說著,用手對著垃圾溝其中一段劃拉了一下:「這地方就是最好的堆肥地,下面是土溝,中間堆枯葉爛草,上面放鬆針,大糞,一層層的蓋上去,留下透氣孔,再壓點土。冬天雪一壓,春天溫度一上來,自己就開始發熱、發酵。等來年發酵差不多了,挖出來灑進地里,就是最好的肥料,不比糞肥差多少!關鍵是……」
「這漫山遍野都是料,不用錢,不用票,就花點力氣。」
「葉同志!」一旁,湊上來聽到葉天說話的劉山炮,悸動的說道:
「我以前跟老王莊獵人趕山的時候,劃拉松枝點火,那松樹下面都是油量的黑土和腐爛的松枝,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堆肥?那可是好東西啊,我想弄回來撒地里的,可惜距離太遠!多了太重,少了不值當!」
「沒錯,那就是松針落下後發酵產生的腐殖土,松針油性打,所以發酵出來的土烏黑油量,肥力也大!最好是加點臭魚爛蝦或者肉啊內臟之類跟著一塊發酵,那肥力才高呢!」
「葉同志說笑了!」郭老實在一旁笑道:「臭魚爛蝦俺們這裡可沒有,肉和內臟就更不用說了,啥家庭啊!京城……就是國外那些資本家,也不能這麼造孽啊!那還不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