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柳雲亭當初是逃難來香江的,面臨政治迫害,父母和弟弟剛死沒多久,整個人都沉浸在悲痛消沉中,那時小丫頭年齡還小,沒什麼記憶,對於父母的往事基本一無所知。
後來,帶來的為數不多細軟全都用在買房上,生活拮据,哪怕是消沉中的大伯都不得不成天拖著疲憊的身體找工作,進入紡織廠之後為了養家餬口也是沒日沒夜的幹活,那顧得上什麼做飯。
因此,小丫頭根本不知道老爸會做飯。
加上這個時代,香江一夫多妻剛廢除沒幾年,大男子主義遠比後世嚴重,大多數家庭做飯的都是女人,更是嚴重懷疑老爹的手藝。
不過葉天卻知道,北方男人,尤其是那種常年不做飯,,看似對廚藝一竅不通的男人,如果突然有一天,在某個重要的日子說展現一下廚藝,那多半是能驚艷到你的。
前世,葉天沒少品嘗大伯的手藝。
不是因為柳萱,也不是因為柳雲亭寵愛無比的果果,而是因為柳雨薇。
每次做飯,柳雲亭都會念叨幾句,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從沒好好給女兒做頓飯,因此才會將這種愧疚轉移到柳萱和葉天果果身上。
這輩子,也算滿足前世大伯的遺憾了。
當然,就算是大伯不出手,畢竟生活條件改善了,小丫頭是放學回來的晚,剛到家就被葉天給領了出來,沒看到高慧一大早就出去採購的各種食材,否則絕對不會說這種話,更不會一點肚子都不留的灌滿奶茶。
沿著唐樓斑駁的水泥樓梯往上走,跨年夜雖不像後世那麼受重視,但畢竟是節日,家家戶戶還是飄起了比往常豐盛的多的飯菜香。傍晚的風從樓道窗灌進來,帶著臘月里的微微涼意,卻吹不散滿巷的人間煙火。
柳雨薇走在前面,到了自家門前,剛敲響房門沒一會兒,門就從裡面拉開了。高慧系著藏青色圍裙站在門口,見兩人回來笑著往裡讓:「可算回來了,你爸在廚房忙了快一個鐘頭了,說今天跨年,又趕上小天在,非要露一手。」
「我老豆?真做飯啊?」柳雨薇詫異的問道。
「你這是什麼眼神!你爸以前是工廠里忙,他廚藝好著呢!」高慧骨子裡其實對丈夫還是有些許崇拜的,見女兒貶低丈夫,毫不猶豫的站在了柳雲亭這邊。
「真的假的?」柳雨薇下意識的質疑了一句,心中有些好奇和期待,但摸了摸鼓脹的小肚子,撇了撇嘴:
「媽咪你肯定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老豆廚藝再好,這麼多年不做飯,早就忘了!再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肯定好吃不到哪裡去!」
「怎麼說話呢!」高慧鳳眸一瞪,葉天在一旁笑著說道:
「伯母,別理她,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剛才跟陪我在奶茶店教宋阿姨她們做奶茶,灌了一肚子!怎麼勸都不聽,都快打奶嗝了。」
「哥!」柳雨薇羞得狠狠錘了葉天兩拳:「你才打奶嗝,你才沒斷奶的嬰兒,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這孩子,沒大沒小的!」高慧笑罵了一句,也開口調侃道:「等會有你後悔的,你爸可是準備了一大桌子,不但有你愛吃的避風塘抄蟹,還有溜肉段,辣子雞,東北大亂燉……」
柳雲亭年輕的時候可是走南闖北,隨著國軍踏遍大半個中國,又是當大哥的,長兄如父。不說跟什麼大廚相比,但比起一般小飯店的廚師,那是絕對不差多少。
「太誇張了吧!」
柳雨薇還是表示懷疑,但已經不自覺的開始吞口水,有點後悔了。
葉天走到廚房想要幫忙,卻被柳雲亭毫不留情的趕了出去。
葉天比誰都清楚,如今的大伯可沒經歷後世那種種磨難,尤其是妻女葬身火海的遭遇,同樣也沒有直到最後都沒給女兒做上一頓飯的遺憾。
因此柳雲亭在廚房忙前忙後,準備著這一桌子豐盛的晚宴,更多為的其實不是妻女,而是葉天。
紡織廠日復一日的枯燥工作,磨平了這個曾意氣風發、身處高位的男人所有稜角。
柳雲亭其實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但妻子和女兒養家的重擔挑在肩上,讓他不敢絲毫冒險。
事實也證明了他的正確,前世,就是因為一時冒進,結果導致了悲劇。
如今葉天的出現,不光是改善了他們的家庭生活,更是讓這個男人卸下了千斤重擔,是慶祝,更是感激,因此柳雲亭幾乎使盡了渾身解數,飯菜豐盛的浪見慣了九十年代招待風氣的葉天都有些驚訝。
在客廳里,聽了一會柳雨薇興致勃勃的講學校的趣事,和跟母親說剛才奶茶的美味,很快,大伯便將第1盤菜端上了桌。
紅燒肉,南方的做法。
北方紅燒肉脫胎於魯菜紅燒技法,核心邏輯是『醬燒提香、咸鮮為本』,糖只輔助上色提鮮,做法也相對更簡單。
而南方的紅燒肉以上海本幫、蘇式流派為核心,延續了東坡肉『慢火少水、火候足時他自美』的思路,核心是『甜鹹交織、軟糯酥爛』,精緻感更強,也更耗費功夫。
客觀來講,就紅燒肉這道菜,還是南方看上去更上檔次,色香味更全一點。
一盤紅燒肉切的方方正正如同麻將塊一般的肉塊,整整齊齊的擺在盤子裡,醬紅透亮,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蔥花,仿如藝術品一般。
第二盤是清蒸鯧魚,魚身鋪著薑絲蔥段,淋了豉油,鮮香之氣立刻飄滿不大的屋子。
緊接著是溜肉段,辣子雞,大亂燉,避風塘炒蟹,還有豬肚雞湯……
也算是南北齊聚,魯粵共舞了。
柳雨薇是越看越流口水,越流口水越難受,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小嘴巴高高撅起,一雙精緻漂亮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珠。
「被感動了?」帶著圍裙的柳雲亭,看到女兒這幅樣子,不禁笑道:
「不要太激動,你老爸的廚藝還是很不錯的,一會兒記得多吃點,這麼多菜,怎麼都夠吃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小丫頭更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