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趕緊帶著箱子，進了鋪子。
「五百金。」
夥計伸出手，臉色不善，但在看到一旁跟著胡燕的下人後，忽的又改了口：
「五百就五百吧。」
胡燕這才走進去，把箱子打開，數出一千金餅，一塊一塊排在柜上。
錢貨兩清之後，那隻風箏被兩個人抬了出來。
黃鸝伸手去接，手抖得幾乎抬不動。
而胡燕站在後頭，抬眼看了看這鋪子的門梁，又看了看斜對面那條巷口，把這兩處的位置記在了心裡。
回到杜氏商會時，天已經黑了。
杜恆福早就在門口候著，臉上堆著笑：
「將軍這一趟，玩得可還盡興？」
「那下人是來監視我們的？」
胡燕說著，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杜恆福的笑僵在半空：「城裡不太平，我是怕將軍出事。」
「我要是想殺你，你從鋪子門口就活不到這兒。」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杜恆福的汗卻下來了。
「晚上別來敲門。我這人起床氣重，睡不踏實，會殺人。」
胡燕把刀收回鞘里：「再跟一次，我把你的腦袋掛在這門樑上。」
杜恆福連聲應下，退得比誰都快。
房間裡，黃鸝把風箏放下，把縫了皮的部分割了下來。
隨後抱著這個女人，臉色惶恐。
「鳶姐！」
黃鸝叫了一聲，聲音就散了。
而被她抱著的人，一雙眼先是茫然，隨後便瞪到了極大。
她想動，身子卻只能像沒有骨頭一樣的擺動著。
阿雀當場就哭了。
黃鸝跪下去，把臉貼在鳶姐的臉龐上：
「鳶姐，是我，是黃鸝！」
那女人盯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隨後開始點頭。
一下，一下，一下，快得幾乎要把脖子折斷。
「她想死。」
黃鸝回過頭，聲音都在抖：
「將軍，她想死。」
胡燕走過去，蹲下來看了那女人一會兒：
「死不難。難的是活著還願意往前走。」
「我倒是有辦法讓你恢復過來。」
那女人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胡燕站起身：
「所以先別急著死。」
屋子裡靜了很久。最後，那隻花瓶輕輕晃了一下。
她點了頭。
「你們三個先歇著，我出去辦一件大事。」
胡燕走到門口，把斬馬刀掛上腰：
「別亂跑，一會兒有人來接你們。」
……
樓下，李武和王遠他們已經等在那兒了。
胡燕要了紙筆，坐在燈下一筆一筆地畫。
白天走過的街，哪一處有崗，哪一處關的人多，他一處不落地全畫了出來。
不到一刻，一張奴隸城的圖就攤在了桌上。
「半個時辰之後動手，那時候城裡的人大多睡下了。
你們分頭去，把籠子全打開，鬧得越大越好。
天亮之前，城門前集合。」
他要這些士兵去把裝了奴隸的籠子打開，讓城裡變得混亂。
李武一拍胸口：
「將軍放心！」
安排完這些，一個士兵趕緊湊到他身前，這人已經趁機會溜出去，找到了目的地。
……
他們來到一處院子外。
院子裡有八名守衛，正圍著火堆賭錢。
胡燕沒有翻牆，一腳把院門踹開，走了進去。
那八個人愣了一瞬。
不，準確來說，只有兩個反應了過來，剩下六個還在笑。
刀光只閃了一次，八個人一個都沒站起來。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18】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1】
等殺完了人，這士兵帶著他來到一處假山。
假山底下，是一塊石板。
胡燕掀開石板，直接走了下去。
台階盡頭有兩個守夜的人，聽見腳步抬起頭。
刀已經過去了。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3】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4】
甬道的牆上，一距一根火把，把人影拉得老長。胡燕沒有急著往裡沖。
他抬手把最近的那根掐滅了。
接下來是第二根，第三根。
黑暗一層一層地壓下來，只有值房那邊還透著一點光。
「誰？」
有人喊了一聲，隨後是腳步聲，緊接著是拔刀聲，很快，整條甬道都亂了起來。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敵人在哪兒。
胡燕就在這片黑里。黑暗對他不是障礙。
一聲悶響之後，甬道那頭便再沒有別的動靜。
十幾個人，一個也沒能喊出第二聲
他把最後一盞燈也按滅了。
………
這條牢道極長，足有上百米，兩邊全是牢房。牢里的人，比死囚營里的還要絕望。
不，準確來說，死囚營里的好歹還知道自己是被拿去用的。
而這裡的人，連被用都算不上，只是被養著。
走到最深處，有一間單獨的牢房，裡頭關了十幾個人，為首那個正蹲在牆角，一臉的生無可戀。
「老林。」
那人猛地抬頭，看清來人之後，當場跳了起來：
「胡燕！你可算來了！這地真不是人待的！」
能給他這麼一個人憋成這樣，看來這牢獄的環境是真的不怎麼好。
胡燕一刀劈斷牢門上的鎖鏈。
牢門一開，林天水就跳了出來，隨後李在道他們也跟著擠了出來，一個個活動著手腳，臉上那點死氣這才算散了。
而這一刀劈開的動靜，早驚動了別處。
一間間牢房裡，響起了拍門聲，喊聲，哭聲。
「恩人！」
「放我出去！我什麼都能幹！」
胡燕本來也沒打算只救這一間。
「都放出來。反正今晚已經鬧大了。」
林天水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回頭朝牢道里大吼道：
「都聽見沒有！一間一間給我開！誰開的誰記著，出去之後跟著我們，別落單！」
他這一喊，半條牢道都跟著吼了起來。
而胡燕站在一旁，從包袱里取出一柄長弓。
那弓由渾鐵製作，赫然是之前在中心鎮城牆上射殺蠻子的那一件。
他說道：
「一個時辰之後出發。路上先去一趟杜氏商會的閣樓，包廂裡帶走三個女人。」
林天水沒問為什麼，只點了點頭。
「天亮之前，都得到城門前。」
說完，他一縱身，躍上了屋檐。
屋頂上的風很涼。
胡燕站在那兒，微微閉了閉眼，專心傾聽著。
他先聽的是聲音。
東邊有犬吠，西邊有一陣馬嘶，近處某間屋裡有人翻了個身，遠處有人在笑。
一處一處，全落進了他腦子裡。
而這座城，能容納百萬人，關著的人不知有多少。
而他要找的，是這城市中間最高的那一處。
他睜開眼，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一會之後，那處高聳的閣樓頂上，多了一個人，身旁放著斬馬刀，和一整袋箭矢。
他把弓拉滿，試了試弦，隨後便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