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一過，這城裡就再沒有一處安靜的地方了。
先是東邊的牲口市，接著是南邊的貨棧，隨後是城西那幾處窩點。
緊接著，火把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來，很快，半座城都被照紅了。
李武帶著人一路砸過去。
他手下這些兵，本來就是銀槍效節營里挑出來的刺頭，白天在商會後院憋了一整天，這會兒一動手，比誰都狠。
籠子劈開，鎖鏈砍斷，裡頭的人湧出來，哭著喊著往外跑，跑兩步又回頭看，像是怕後頭有人追上來，再把他們塞回去。
李武不耐煩了：「跑什麼跑！往城門跑！」
沒人聽他的。這些人在籠子裡關得太久，早就忘了怎麼聽人話。
「都聽著！」
李武一把揪住一個跑得最快的：
「往城門跑，跑不動的扶著跑，誰攔你們，就往死里打！」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轉身把旁邊一個瘸腿的老頭架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城門去了。
而城裡那些蠻子，這會兒也亂了。
有人往家裡跑，有人砰地一聲關上門，還有人拖家帶口往城外跑，跑到一半又停住，不知道該往哪邊去。
有個窩點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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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看守把籠子圍成一圈，把奴隸推到前頭，隔著籠子喊：
「再往前一步，我就先殺十個！」
李武看了一眼，回頭問：「誰帶了火摺子？」
火摺子點著了柴房，煙順著風灌進院子，籠子裡的奴隸開始咳，看守也開始咳。
不到半刻，裡頭的人自己就把門外的鎖砸開了。
「出來了！出來了！」
……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老頭沒跑。
他從籠子裡出來，先是在地上摸，摸到半截木棍，攥在手裡，站直了。
李武看了他一眼：
「哪個營的？」
「鎮北軍，斥候營，張巨。」
「還能打？」
「能。」
李武把腰上的短刀扔給他，張巨接住。
隨後他就跟著隊伍走了。
走沒兩步，一個守衛從牆後頭撲出來，張巨側了側身，一刀掄在那人的膝蓋上，等人跪下去，第二刀才砍在頭上。
乾脆，利落，一看就是打過仗的。
有個看守想翻牆跑，被張巨一刀子抽在腿上，從牆上拽下來，拖回了院裡。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見了。
那些剛從籠子裡出來的人，本來只想跑。
可看著一個頭髮都白了的老頭拎著刀往裡沖，有人就不跑了。
「算我一個。」
「我也去！」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年輕人從地上撿起一根鐵棍，手抖得厲害，可還是跟著走了。
兩個女人相互扶著，把散落在地上的刀一把一把撿起來，遞給往前沖的人。
還有人不說話，撿起磚頭就往裡擠。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兵把刀橫在肩上，慢悠悠地說：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今晚花出去正好。」
李武想攔，沒攔住，索性就不攔了。
「跟著喊！別自己冒頭！」
……
而另一邊，杜氏商會也動起來了。
老林一腳踹開門。
樓上的黃鸝她們早聽見動靜了，門一開，人已經站在那兒，包袱、人，都齊了。
「走！」
黃鸝抱著那隻鳶姐，跑得踉踉蹌蹌，阿雀在後頭托著，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兩個護衛從樓梯口衝上來，被老林一手一個按在牆上，隨後一刀一個。
一行人從後巷出去，一路沒再遇上人。
………
可她們還沒走遠，就撞上了護衛隊。
那是杜氏商會自己養的私兵，二十來個，甲是新的，刀也是新的。
隊長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看見人群里那幾個女人，先笑了。
「跑？」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都殺了，一個不留。」
護衛散開，把人圍在中間。
那幾十個剛被放出來的奴隸，當場就亂了。
有人往後退，有人蹲下去抱住頭，還有人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隊長笑得更厲害了：「就這點膽子，也敢造反？」
他走過去，一腳踩在那人的肩上。
「看清楚。」
他把刀抽回來，舉起來：「這就是下場。」
刀還沒落下，暗處響了一聲。
很短，像有人彈了一下弓弦。
隊長的刀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截箭尾。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31】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身子一歪，壓在了那個奴隸身上。
血順著那人的臉淌下來。
那是隊長的血。
坐在泥里的那個人，愣愣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滾到手邊的那把刀。
他不敢拿。
而暗處又響了一聲。
第二箭，釘在離他臉三寸的地上，箭尾還在顫。
那人終於明白了。
不拿刀，下一箭就落在自己身上。
他撲過去，抓住刀柄，從屍體底下爬出來，吼了一聲。
刀劈下去的時候，隊長的腦袋已經歪到一邊了，可他還是劈，一下，又一下。
劈到後來，那已經不叫劈了。
他跪在那兒，手死死攥著刀柄，臉上各種液體糊成一片。
……
護衛隊的人愣著，已經僵在了原地。。
等過了好一會後，才有人回過神來。
「隊長死了！」
這一聲喊出來，二十來個人的陣腳當場就散了。
而周圍那些剛才還蹲在地上發抖的奴隸，一個一個站了起來。
沒有人喊口號，他們只是把地上的兵器撿起來，把那二十來個護衛圍住。
暗處又響了三聲。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1】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9】
【殺死一人，獲得屬性點：0.27】
剩下的，沒輪到箭。
那二十來個護衛，最後是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用石頭、用牙、用指甲，一點一點弄死的。
………
城中間最高的那座閣樓頂上。
胡燕蹲在那兒，收了弓，往下看。
半座城在燒，半座城在叫，火光把街照得跟白天一樣。
他看了一會兒，眯了眯眼。
城東的屋頂上，有人。
不是奴隸，也不是護衛。
那些人一身黑衣，在瓦上走得極穩，朝同一個方向去。
走在前頭那個，背上是弩。
後面還跟著七個。
胡燕看著他們，把手裡的弓往背上一掛，笑了一下。
「甜點時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