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王玄之終於解開了茉莉身上的藤蔓。
天已經完全黑了。
茉莉站在床前,一邊活動手腳,一邊目光深沉的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王玄之循著茉莉的視線看了一眼,發現茉莉的視線正聚焦點在自己胸口位置,表情很沉重。
那裡,衣服上有一條明顯的褶皺,橫在胸口中間,極其醒目。
這就很冒犯了。
王玄之覺得小藝的繩藝無可挑剔,但是缺乏一些人道主義以及人文情懷,他甚至都沒考慮過用兩條藤蔓一上一下稍微避開一些,就這麼用一條藤蔓橫衝直撞碾壓了過去,完全不顧他人的感受!
「或許,他只是沒看見。」
猶豫了一下,王玄之很謹慎的開口,試圖給小藝找補,減輕一些仇恨值。
茉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其實,應該是沒勒疼的,看起來只有衣服皺了,身上應該沒留下勒痕。
解開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他可能是高估了你的罩杯,所以你全身上下只有這個地方綁的最松,不會勒疼你,這應該也算是一種憐香惜玉。
當然,不可否認,這種行為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絕對的冒犯,但他是個精神病,在精神病的眼裡是沒有男女有別這個概念的。
我覺得……」
「我覺得,我們該走了。」
「啊?」
「……」
茉莉一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回過頭來,強行擠出一絲笑容:「我看到了,在他準備施暴的時候,你是起身準備去叫警衛的,在確認他……嗯,不太懂事的時候,才選擇繼續旁觀,在這一點上我很感激你,但是你現在不要說話了,讓最初的美好一直駐留在你我之間,好嗎?」
「好的!
那……我們現在就走?
問題是,現在已經是接近晚上九點鐘,再過四十五分鐘就要查房了,掐頭去尾,我們最多只有四十分鐘左右,這些時間對我們來說是不是有點不太夠?」
王玄之指了指牆上的鐘表。
茉莉細細端詳著他的神色,確認對方不是在吹牛逼兼占自己便宜後,默默從身上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布娃娃,並很自來熟的從王玄之頭上拔了一根頭髮。
作為一個把賊不走空的規則貫徹到底的梁上君子,她的專業素養極高,有一雙靈巧的手,手速很快,沒有哪個男人能扛得住,王玄之也不例外,在他感覺到疼痛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
茉莉把這根頭髮拴在布娃娃的脖子上,用手指在其眉心處輕輕一點,一抹柔和的白色光暈在指尖綻放,迅速沒入布娃娃消失不見。
隨後,她把布娃娃丟在床上。
輕飄飄的布娃娃落在床上的剎那,直接變成另一個王玄之,砸的床鋪「轟隆」一聲巨響。
「起床,屋子裡都髒成這樣了,你還在睡懶覺!」
茉莉拍了拍床上的「王玄之」,對方機械般的從床上坐起,好似一具行屍走肉似得走向門口,拿起掃帚後,開始清理遍地的藤蔓枝條。
「你先前說,范建出去辦事了,今後我可能會在這地方見到他,但是,我見到的他,未必就是真的他……就是指這個?」
王玄之指了指正在掃地的自己。
對方抬起頭沖著王玄之笑了笑,低頭繼續掃地。
王玄之發誓,那個笑容溫和又無害,自己這輩子都沒笑的那麼清澈過。
「是的,一次性用品,大概只能維持二十天左右。
市場價值大約五千靈幣。
作為你先前差一點見義勇為的獎勵,我對你很有好感,所以給你打個八折——四千靈幣!」
茉莉一邊說話一邊向外走去。
「哎哎哎,什麼意思?」
王玄之連忙追了上去。
「嫌貴?」
茉莉腳步戛然而止,警惕的看了王玄之一眼。
王玄之解釋:「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什麼是靈幣。」
「哦,那沒事了。」
茉莉鬆了口氣,笑著解釋:「看我這記性,都忘記你是個外行了。
靈幣嘛,當然是我們這種人之間交易用的貨幣啦!
四千靈幣而已啦,毛毛雨了啦,根本不算什麼的,你以後賺到了再還我就好。
好了,我們現在該走了!」
「哎,等等!」
「你又有什麼事!」
茉莉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不過在轉過身後,又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像極了一個卑微的服務業人員,她甚至溫柔的幫王玄之整理了一下衣服,語重心長的說道:「作為一個男人,你要有氣度,不要總是砍價,君子恥於談錢,懂嗎?
讓最初的美好一直駐留在你我之間,好不好?」
不砍價不叫君子,那叫凱子。
不過自己已經身無分文了,還怕欠你四千?四千萬都敢答應啊!
王玄之揭過靈幣這個話題不談,問道:「我們……要去什麼地方?就這麼走著去嗎?」
「不走著去,你想怎麼去?」
「我的意思是,在你最初的計劃里,不是準備讓我體驗一下神秘力量嗎?方案都做好了,就不要改了。」
「你在找茬?」
茉莉的臉徹底黑了。
「不,我是真的想體驗一下神秘。」
王玄之笑的很燦爛,露出一口大白牙。
茉莉盯著他看了片刻,確定這廝不是在嘲諷自己後,猶豫了一下,不太情願走到王玄之身邊,並抓住對方的胳膊。
「待會兒,夾緊。」
「嗯?」
王玄之一愣,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一般提出這種要求的不應該是男人嗎?
然後……
他感覺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好像正在走向失明。
不,準確的說,是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後退,速度已經達到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於是才有了眼前一切便模糊的錯覺。
同時,他終於知道茉莉那句「夾緊」是什麼意思了。
伴隨著腎上腺素的狂飆,他產生了……尿意!
茉莉是一隻手舉著自己的?
王玄之還沒搞清楚原理,飆車的老司機已經熄火了。
茉莉乜了眼他下身,贊道:
「不錯,比上一個要體驗神秘的菜鳥強,他在大聲尖叫的同時,順便解決了個大的。
因為在拐一個急彎的時候,他以為會撞到牆上創死他。」
王玄之沒有說話,默默打量著四周。
這是精神病院地下負一層。
不久前,他來過這裡,並目睹了那位北地槍王的英姿。
王玄之有些期待了:
「你要帶我見的人在這裡?」
「沒有。」
「那來這裡幹嘛?」
「回家啊!」
「回誰家啊?」
「我家。」
茉莉變戲法的摸出一根小鐵絲,並對著眼前防爆門鑰匙孔插了進去,耳朵貼在門上,纖細的小手來回擰動著,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喀嚓」一聲,門開了。
王玄之眼神變了,沒想到茉莉居然也是負一層大佬,而且看樣子還是個釘子戶,都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
一張床,一個馬桶。
這就是負一層單間裡的一切。
當然,床上還側躺著一個人,是個女子。
「啪!」
茉莉在女子屁股上輕輕一拍:「起床了,懶鬼!」
床上的女子機械般的爬了起來,又是一個「茉莉」,對方沖著王玄之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默默站在牆邊。
轟隆!
真正的茉莉粗暴的把床抬起來,趴在地上摸索著。
「這是你的……分身?
她會不會說話?我摸一下,試試逼真不?」
王玄之好奇的打量著茉莉的分身。
「你最好別摸。」
茉莉一邊忙活一邊漫不經心的回應。
「為什麼?
難道她會攻擊我?」
「不是,怕你上癮,成癮性很高的,有很多我們這種人痴迷於此,最後傾家蕩產,欠了一屁股靈幣。
咦,找到了!」
茉莉的手停留在地面的某一處,隨後她用手指輕輕敲擊那裡。
篤篤,篤篤篤……
敲擊聲保持著某種節奏,聽起來像摩斯密碼。
咔咔咔……
地下傳來機械運轉的聲音,隨後在轟鳴聲中,「雅間」中心位置露出一條甬道。
甬道不寬,僅容一人透過,一級級台階蔓延向地下深處。
「跟我來吧!」
茉莉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率先走進甬道,最後只餘下一顆腦袋還露在地面時,對牆邊的茉莉說道:「待會兒我們進去了,記得關門!」
「好的!」
牆邊的茉莉開口說話,連聲音都與真身完全相同。
看著那條甬道,王玄之猶豫了一下,最多只有一秒鐘,但茉莉依然發現了。
「有點擔心?怕我跟那天晚上那個護士一樣?
應該不是,你應該看出我和那個護士有本質的區別,范建說過,你挺雞賊的,所以只是單純心裡沒底,對吧?
嗯,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能打得過我嗎?
現在,你心裡踏實了嗎?」
「嗯,謝謝你。
安慰的不錯,不過以後別安慰了。
再有類似的情況,你直接告訴我,你可以當場打死我,然後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
茉莉一笑,轉身就走。
王玄之嘆息,默默跟了上去。
這些光怪陸離的事情撩撥的他癢的不行,現在頗有一種寧可不要命也要探尋真相的架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