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結構,讓王玄之想到了墓葬這種東西。
一條不算很長的甬道,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
對於家學淵源的王玄之而言,這樣的環境很難不讓他想歪。
他很想問茉莉——你們這個組織莫非是傳說中的古墓派?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在繩子上睡覺的姑姑。
不過這話他最終還是沒問,因為茉莉自打進來後就變得很嚴肅,像極了去跟上司匯報工作的打工人,很有感染力,來到鐵門前後,她甚至閉上眼睛用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來梳理自己的思路和措辭,又細心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隨後才輕輕叩響鐵門。
嘎吱!
鐵門傳來一道刺耳的摩擦聲,上面的一扇小窗從裡面拉開,一張皺巴巴的老臉出現在視窗。
他太蒼老了,皮膚松垮的厲害,以至於堆疊在一起。
王玄之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像屁眼子的人,當這張老臉忽然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確實被嚇了一跳,呼吸一瞬間有些急促。
老人很敏銳,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掃了王玄之一眼後,目光回到茉莉臉上:「就是這個人?」
「是的,卑職把他帶來了。
中間發生了一些事情,並不順利,經過我一番堅持不懈的努力和付出……」
「好了,你可以走了。」
「啊?」
正在匯報的茉莉愣了一下,隨後強調:「中間是有發生一些事情的,我需要當面向仙帝匯報這件事情,大概的情況是——我在找到他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對方的狀態不太對,復甦程度明明很高,我甚至不是他的對手,但他卻不自由,連那具身體的主人都壓制不了,多數時候處於被支配狀態,這在過去是從未有過的事情,而且這個人我們從未記錄在案,我覺得對方那具身體的主人或許是特別的,應該……」
「你可以走了!」
老人再次打斷茉莉,並加重了語氣。
「啊,好的。」
茉莉看起來有些失落,對王玄之說了一句「我去上面等你」,轉身離開,走的很慢,雙腿看起來似灌了鉛一樣沉重。
「仙帝今天不適,你改天來吧。
當然,不來也可以,這次的獎勵過兩天會給到你。」
老人補充。
茉莉的腳步頓時變得輕快許多,迅速消失在視野里。
嘎吱!
鐵門開啟了。
「進來吧!」
老人的聲音飄了出來。
王玄之終於看到對方的全貌了。
這是個非常矮小的老人,身高或許一米四……不到?
可恥的是,他竟然穿著一身童裝!
印著卡通人兒的T削,一條牛仔揹帶褲,腳上穿著一雙毛毛蟲鞋,再配合那張很像屁眼子的臉……
整體給人的觀感怪異到了極點!
不過,在本院生活的這段時間裡,王玄之的眼界得到了極大的拓展,已經可以很好的適應各種怪誕情況,他亦步亦趨的跟上老人,並觀察的周圍的情況。
這是一個大約只有三四十平米的……屋子?
王玄之也不知道該稱這裡是屋子好,還是地窖好。
昏黃的白熾燈懸在屋頂,燈泡上附著著各種髒污,投射出的燈光照的四周影影綽綽。
一張上下鋪安置在角落裡,在床鋪旁邊是一張桌子,上面堆疊著一摞檔案,一個老太太翹著二郎腿坐在桌邊,看起來至少有八十歲,卻穿著一身潔白的洛麗塔服飾,手裡拿著一面小鏡子,正在對著鏡子化妝,抹了一個猩紅的大嘴唇子。
這位該不會就是那位瑤池仙帝吧?
王玄之眼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一下,斟酌著說道:「大爺,那個……」
「你叫誰大爺?」
老頭兒猛地轉過身來,反應非常激烈,一對兒小三角眼惡狠狠的瞪著王玄之,臉上的褶子都在「撲簌簌」的顫抖著。
「哈哈哈哈……」
一旁的老太太誇張的大笑來,露出滿嘴猩紅的牙齦。
王玄之:「……」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老了?」
老頭兒不打算放過王玄之,眼神依舊不善。
「呃……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王玄之硬著頭皮詢問。
「前輩?」
老頭兒品味了一陣,微微頷首:「這還差不多,記住了,我乃仙帝坐下首席童子,金童!
瞎了你個狗眼的,別亂稱呼。」
金童……
王玄之默默看了眼對方那張褶皺堆疊的臉,迅速克服各種彆扭的情緒,流暢的詢問道:「金童前輩,請問瑤池仙帝在哪裡?」
「跟我來吧!」
金童轉過身在前面帶路,邊走邊說:「能面見仙帝,是你天大的造化,看你小子還算懂事,我提點你兩句,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機緣,錯過了以後不會再有,只能做一個凡人,你要把握住了。
仙帝現在的狀態……
嗯,有點特殊!
待會兒講話的時候要小心一些,禮數要周到,明白了嗎?」
「明白了。」
「……」
說話的空隙,金童已經走到牆角,在前腳摸索片刻,將一整塊石頭按了下去,發出「喀嚓」一聲脆響。
轟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中,一整面牆壁徐徐開啟。
「進去吧,記住我說的話,小心伺候著。」
金童沖著開啟的牆壁昂了昂下巴。
轟隆隆!
牆壁緩緩閉合。
當黑暗徹底吞沒周圍的時候,一團團柔和的白色光暈在四周亮起,瞬間照亮此地。
還真是個墓啊!?
看清四周後,王玄之一陣無語。
這裡比外面要寬敞多了,足足有將近二百平米,是個乾淨整潔的石室,四周牆壁上鑲嵌著一圈兒拳頭大小的石頭,照亮這裡的正是這些石頭。
在石室中間,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安置在停棺台上。
明明在地下,這裡卻沒有一丁點潮濕腐悶氣息,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馨香。
王玄之描述不來這種味道,只是覺得很舒服,整個人神清氣爽。
他目光複雜的看著那口青銅棺槨,莫名想到金童叮囑他要禮數周到。
所以……
磕一個?
最終,他放棄了這個荒唐的想法,觀察了周遭片刻,試探性的喊了一句:「仙帝?」
沒回應。
「仙帝?!」
他拔高了一些聲音。
依舊沒回應。
不會真死了吧?
王玄之嘀咕,再次拔高聲音:
「仙帝,你在不在!?」
「抱歉,剛剛不小心打了個盹兒。
你就是范建說過的王玄之吧?」
一道悅耳的柔和女聲從棺槨里飄出。
「是的。」
王玄之回應,在沒搞清楚具體情況前,他謹慎的沒有說太多。
「不用害怕我,我是活人。
只不過因為一些原因,不方便從這裡出去。
范建已經和我說了你的情況,你過來,讓我仔細看看你。」
女聲從棺槨里飄出,嗓音磁性又溫和。
王玄之走到棺槨前止步,猶豫了一下,有些尷尬的比劃著名:「需要我進去嗎?」
「嗯?什麼意思?」
「您不是要看看我嗎?我如果不進去,您怎麼看我呢?
不過,這個棺材看起來有點沉,我大概很難推開,這種青銅棺槨都有卡扣,我需要找一根撬棍……」
「……」
棺材裡瞬間陷入死寂,片刻後,對方的聲音幽幽響起:「你是來盜墓的吧?」
「呃……」
「好了,你什麼都不用做,站在那裡就好了,我能看見你。」
「……」
王玄之不再說話,老老實實站著,然後他就感覺自己身上的汗毛紛紛倒豎起來,胳膊上泛起雞皮疙瘩,真的像是有人在注視自己一樣!!
「再靠近一點!」
聲音再度從棺材裡傳出,這一次,語氣明顯凝重了許多。
王玄之心下一凜,暗道對方難道真看出了什麼?再次走近一些,那種感覺愈發強烈了,他甚至覺得有人在對著自己皮膚吹氣一樣,一時毛骨悚然。
「居然……真的是那東西。
而且好像是……
它怎麼會跟一個人忽然融合呢?」
女子在低聲自語。
她說的是那塊青銅牌子嗎?
「再靠近一些!
手放在棺材上,然後閉上眼睛,待會兒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睜開眼睛,否則你會死。」
女子連忙催促,聲音有些焦急。
這什麼見鬼的靈異劇情,天黑請閉眼?
王玄之扯扯嘴角,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有點被嚇到了,連忙照做,在棺槨前坐下,一手按著棺槨,隨後閉上眼睛!
轟隆!
一道沉悶的巨響自耳畔傳來。
聽那動靜,好像是……棺槨開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