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村莊,邊緣區域的民房。
臥室內。
一男一女在榻榻米上對坐,二人神態從容的閒聊著。
啪嚓!
忽然,棋盤上的一枚黑子破碎。
二人臉上笑容齊齊凝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棋盤,鎖定那枚碎裂的黑子。
先前還談笑風生的二人面色迅速陰沉下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女子情緒有些激動,不再淡定:「那幾條蟲子是我從修行中心帶過來的,有一部分禁土荒種噬神蠱的血統,哪怕侵占的是凡人的肉身,照樣鋼筋鐵骨、力大無窮,悟真五階之下無敵,怎麼可能折在一個剛剛走上修行路的土著手裡?」
「首先,它確實折了。其次,我已經提醒過你了,那不是土著,是我老鄉!」男人強調,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毫不留情的揶揄道:「這就是你說的手拿把掐?!」
「很明顯,你的情報有問題,他不可能剛剛走上修行路,這是個老手!」
男人冷笑一聲沒有回應,目光重新落到棋盤上,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熾熱,但掩飾的很好。
女子稍稍收斂了一些情緒,看了眼棋盤上諸多棋子,吐出一口濁氣:「罷了,還有這麼多棋子在,總歸這小子是跑不了,等把他捉來了,我倒是要好好看看這是個什麼品種的怪物,不過難聽話說在前面,我是替你出手,我的損失你得承擔!」
男子淡淡道:「等你把他捉來了再說!」
「遲早的事,我還有九顆棋子在棋盤上,九對一,優勢在我。」
話音剛落,只聽「啪嚓」、「啪嚓」的脆響聲接連不絕,宛如炒豆子似得。
棋盤上的棋子一個接著一個炸開。
彈指間,九枚黑棋盡數碎裂。
女子的神情無比精彩,小嘴微微張開,陷入長久失語呆滯中。
男子也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但眼神愈發熾熱了。
片刻後,女子的魂兒終於從九天之外拉回,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呼了十幾個大逼兜,惱羞成怒下,玉面漲的通紅,光潔的額頭上青筋突突跳動著,一伸手,掌心裡變戲法似得又出現幾枚棋子,抬手就要將棋子灑在棋盤上。
啪!
男人一把握住她白皙纖細的手腕,沉聲道:「我要的是活的,不是死的!」
「我管你要死的還是要活的,這小子毀了我的棋子,他今天活不了!」
這一次,女子沒有相讓。
這個瘋批……男人一陣頭大,卻始終不肯撒手,不允許對方手心裡攥著的幾枚棋子落在棋盤上,靜靜與之對視。
二人僵持之際,渾然沒注意到,窗戶縫隙、門縫裡正有無數密密匝匝的「髮絲」鑽了進來,它們宛如蛇一樣扭動軀體,黑暗的環境給予了它們最好的掩護,無聲無息的爬上榻榻米,紛紛鑽入二人屁股下面。
僵持中的兩人臉色頓時變了。
男人立刻鬆開女子的手腕,「噌」的從榻榻米上站了起來,頓覺腹中傳來陣陣鑽心的絞痛,低頭一看,肚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轉眼間已經是懷胎三月的規模。
女子的情況同樣如此。
地面上,榻榻米上,到處都是髮絲一樣的東西,一眼看去讓人頭皮發麻。
這些東西對二人表現出了相當濃厚的興趣,前赴後繼的朝著他們聚攏過來。
「走!」
男人俊美的面孔扭曲著,一手扶著越來越大的肚子,「倏」地化作一道烏光遁走。
女子下意識的就要跟上,又想起了什麼,扭頭揮了揮手,將桌子上的棋盤收走。
棋盤進入芥子袋的剎那,上面的月輪印記消失,包圍著月輪印記的四枚棋子化作齏粉。
女子俏臉生寒,咬碎了一口銀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月君,你這個畜生。」
言罷,她從屋內遁走,消失不見。
髮絲似得生靈瞬間靜止不動,好像宕機了似得,但僅僅是短短片刻而已,它們再度恢復生機,扭動著身體,順著窗戶、門縫退走,不依不饒的追著二人離去,對於屋子裡的其他人完全沒興趣。
屋內恢復平靜。
不久後,客廳里的夫妻從酣睡中醒來。
倒在茶几前的女人揉著眼睛坐起,有些迷茫的看著周圍,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為什麼會在地上睡著。
沙發上的男人捂著腦袋發出兩聲悶哼,面帶痛苦之色。
……
洛水神女墓,第一墓室。
昏暗的墓室里,十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這些屍體無一例外都是扭曲的,身上骨骼大量折斷、肢體殘缺。
王玄之坐在一具屍體上大口喘息著,鼻息間繚繞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出身黑產家庭,自幼跟著王玄策四處流亡,他當然是見過血的。
人血腥臭,尤其是剛剛從動脈里放出來的大量熱氣騰騰的血液,散發出的氣味跟宰殺了大牲口似得,但……絕不是眼下墓室里這種腥氣。
這種腥氣讓他下意識的想到——在自己很小的時候,經常拿個塑膠瓶子捉一瓶子螞蚱,一夜過後,那些螞蚱紛紛悶死,瓶子裡會殘留一股令人作嘔的草腥味兒。
眼下墓室里的味道,與那種氣味簡直一模一樣。
他垂著頭,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腳邊一顆人頭上,這顆人頭是被他硬生生擰下來的,連帶著一截兒脊椎都被拔了出來,同時帶出了一條碩大無比的蜈蚣。
蜈蚣已經死了,腦袋爆碎,甲殼下白生生的嫩肉和花花綠綠的牛黃狗寶噴濺的到處都是。
因為死得快,它甚至都沒來得及離開那條脊椎骨,可以清晰看到,它密密麻麻的腿是直接嵌入脊椎骨里的。
很顯然,它就是透過這樣的方式控制了這些死屍。
王玄之神經足夠堅韌,有一顆強大的心臟,或者說,最近光怪陸離的事情遇到的太多了,已經習慣了,倒是沒什麼恐懼感,只是在好奇的研究這些蜈蚣的特性。
空氣里泛起層層漣漪,乾屍小姐現身,黑黝黝的眼眶裡鬼火閃爍,高舉一張A4紙,猶如舉著燈牌的粉絲,來回搖晃——好厲害,你這孩子,打小我就覺得你行!
王玄之翻個白眼,冷笑道:「你跑路的時候怎麼不帶上我?這個時候說這些好聽的有什麼用?」
乾屍小姐一愣,立刻換了一張A4紙——這是為了鍛鍊你。
「不需要,謝謝。」
王玄之無情拒絕了乾屍小姐的解釋,起身朝墓葬深處走去。
盜洞口已經被堵住了,誰知道墓葬里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出於安全考慮,他決定儘早和月君碰頭。
憑藉著出色的家學本領,他在墓葬里通行無阻,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墓門位置,不久後抵達第五墓室,並在這裡見到了月君。
月君正站在那道無比巨大的墓門前,仰頭定定觀察著墓門上的浮雕,整個人靜止不動,不知在思索什麼。
見到月君的瞬間,王玄之不行了,頓時大喊一聲:「月君姐姐!!」
月君渾身巨震,脖頸、手臂上冒出成片的雞皮疙瘩,回頭一看,就見到一個賤人咧著大嘴張開懷抱朝自己撲來……
「月君姐姐,見到你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擔心你,為了找你,我遇到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一路跌跌撞撞總算找到你了,太難了,好可怕的,求親親抱抱舉高高,呃……」
王玄之腳步戛然而止,訕訕放下胳膊,用手指壓了壓抵在脖子上的星砂劍,訕笑道:「開玩笑,開玩笑的,咳咳……其實不親不抱也沒關係的,我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月君神情清冷,冷冷問道:「我不是讓你在上面嗎?你怎麼下來了?」
「我,那不是你讓我下來的嗎?」王玄之隨即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猶豫了一下,說道:「也有可能不是你在喊我,是有人在模仿你,把我喊了下來,然後我就遇到了一連串稀奇古怪的事情,總之,我肯定是不願意下來的,完全屬於被迫營業。好了,開個玩笑,要不要這麼較真,先把劍放下,你這什麼毛病,你00後啊?動不動就拿劍頂老闆??」
月君不為所動,手腕一抖,劍身「啪」的一下把王玄之壓著劍的兩根手指拍開,劍鋒依舊抵著對方的脖子,叱道:「我問,你答。」
「好吧,你問。」
「叫什麼名字?」
「嗯?!」
「說!!」
「王玄之。」
「你怎麼證明自己是王玄之?」
「???」
王玄之懵了,這話怎麼問的行里行氣的呢??
月君手中星砂劍一挑,挑起王玄之的下巴。
「說!!」
看的出來,她是認真的,一個回答不好,真的準備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