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靈狐仙子還是默默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包廂里陷入詭異的安靜,只餘下王玄之大口咀嚼的聲音。
靈狐仙子靜默的看著進食中的王玄之,瞳孔微微收縮著,此時的王玄之全然沒了平日裡的溫和與理智,看起來更像是……野獸!!
一頭餓了很久很久的野獸!
整根羊腿被撕扯下來,大口咀嚼,連骨頭都不放過,牙口極好,腿棒骨就像嗑瓜子一樣,「喀嚓」一聲就輕鬆咬碎,他的眼睛裡已經完全沒有理智,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進食慾望。
看了片刻,靈狐仙子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抬頭看向一臉平靜的月君,沉默了一下,低聲問道:「第一道骨?!」
月君「嗯」了一聲。
「你居然就這麼承認了?」靈狐仙子詫異,「我以為你會否認。」
月君淡淡道:「我從不說謊。而且,明明修為很低,卻擁有驚人的靈氣儲備量,符合這種特徵的體質只有第一道骨,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能猜到,你又不是茉莉那種鄉下丫頭,朝夕相處,你遲早會猜到的。」
「是,你從不說謊,只是有選擇的說一些事實,比如仙帝的事情。」靈狐仙子一臉揶揄。
月君沒有回應。
靈狐仙子目光重新拉回王玄之身上,抿了抿嘴,問道:「難道這也是第一道骨的特徵?」
月君靜靜看著她。
「我不是沒見識的鄉下丫頭!」靈狐仙子拔高了一些聲音,強行找補,「這種體質很罕見,多少個神話紀元都難得一見,非常神秘,我不知道也很正常。」
月君露出一絲笑意。
靈狐仙子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平復了一下情緒,認真請教:「他難道會經常性的出現這種情況?我聽說,他被送到精神病院,就是因為殺害並吃了自己的哥哥和同伴,難道說……」
正在進食的王玄之忽然抬頭,面孔扭曲,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好強的執念!
明明喪失神志了,提到這件事情還能短暫清醒,這幾乎成了他的執念了。
靈狐仙子被嚇了一跳,立刻把到嘴邊的話咽到肚子裡。
「乖!吃飯。」
月君將那盤芙蓉什錦推到王玄之面前。
王玄之看看靈狐仙子,又看看面前的菜餚,終究是強烈的飢餓感占據上風,繼續埋頭乾飯。
靈狐仙子鬆了口氣。
月君這才抬頭看向她,問道:「這不是你的本尊,你的本尊下來了嗎?」
靈狐仙子面色巨變,但很快平復下來,淡淡道:「這算是交換?」
「姑且算是吧。」
「……」
靈狐仙子陷入沉默,仿似在糾結什麼,一會兒看看王玄之,一會兒看看月君。
良久後,她仿似終於做出了決定,點了點頭:「下來了,現在到你了。」
「他並不是經常性的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修行到了關鍵節點,也就是蛻變時候,卻沒有及時得到進補,就會出現強烈的飢餓感,繼而喪失理智,會吞噬身邊一切帶有靈氣的東西,包括降臨者和荒種。」
「遇到他打不過的呢?」
「他現在修為遠不如你,你要試試嗎?」月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如果你想試試,我現在就撤走桌子上的食物,離開這裡,把你和他關到一個屋子裡,然後你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靈狐仙子被她看的渾身發毛,搓了搓手臂,連連搖頭:「算了,我和他挺熟的,下不了手。」
月君笑了笑,問道:「你對他感興趣?」
「真是討厭,人家的老底你都拆穿了,可人家連你是誰都不知道,這不公平!」靈狐仙子白了月君一眼,雙手托腮笑眯眯的看著瘋狂進食的王玄之:「以前是沒什麼想法的,頂多好奇你為什麼會對他另眼相看,現在嘛,我有點感興趣了,你知道的,我就喜歡這種體質特殊的年輕人,見到厲害的就走不動道。」
「用本體嗎?」
「不用本體就沒什麼意思了,不過……他現在還太嫩了,女孩子嘛,這種事情只有一次機會的,肯定要好好看看的,我聽說這種體質很難有什麼好下場,成長到一定地步,自己就是一爐大藥,旁人最多被劫財劫色,他連人都保住,所以還是保守一點,不能太激進了,再觀察觀察。」靈狐仙子給月君拋了個媚眼,「這應該不妨礙你吧?」
「八仙過海,各憑本事,你我所求不同,談不上妨礙。」月君滿是譏諷的看了她一眼,「不過還是要提醒你一下,下手要趁早,等他成長起來,恐怕輪不到你。」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現在到你了。」靈狐仙子詢問道:「我聽說,第一道骨身上藏著解決神話遷徙的終極秘密,是這樣嗎?」
「確實有這樣的說法,不過我所知也不多。」月君皺眉,思索了一陣子,道:「我去過一些古遺蹟,知道一些事情,在許多個神話紀元前,修行世界對第一道骨的看重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甚至曾有某一個神話紀元集中一切資源培養過一位第一道骨,具體結果不知,不過神話潮汐依舊在遷徙,想必他們是失敗了。另外,禁土長存於世,經歷過無數次神話遷徙,出現的年代已經無法追溯,他們對第一道骨也很感興趣。
在禁土流傳的說法裡,第一道骨也叫禁土古神體,過去曾出現一些這種體質,全部神秘消失,有傳言稱呼,是禁土出手了,擄走了那些第一道骨。
更有離譜的說法,說禁土每一次能安然無恙的度過神話遷徙,與那些失蹤的第一道骨有關。
具體事實如何,誰也不知。」
「你這麼盡心竭力的幫他,也是因為這個傳說嗎?」
「與此無關。」
「那你是圖什麼?」
「我對你已經沒什麼感興趣的了。」
「……」
靈狐仙子神情一滯……
沒什麼感興趣的了?
意思是……
你已經沒什麼有價值的訊息拿來交換了?
靈狐仙子氣結,咬了咬牙,道:「最後一個問題,他似乎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情況?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真相?他已經去過精神病院負二層了,那位仙帝已經見過他了,憑那位的眼力,恐怕早就看出他的體質了吧?你說那位為什麼不告訴他真相呢?打的是什麼主意?」
「提醒你一下,你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次性問出了全部的問題。」月君啞然,不過還是回答道:「等他什麼時候真的意識到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會主動來問我的,至於雲間仙院那女人……她肯定是看出來了,而且對第一道骨的了解不比我少,之所以不說……」
說到這裡,她看了眼王玄之,神情無比複雜的說道:「大概是怕這廝知道自己獨一無二,藉此敲詐勒索,瘋狂索取修行資源吧……」
「不能吧?」
靈狐仙子下意識的說道,旋即又想起「柯基精」這個綽號,再想想這混蛋玩意在月君面前的態度,明擺著是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主,用的著你的時候就是仙子姐姐,用不著你的時候就是柯基精,這種惡棍什麼事兒干不出來,頓時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他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嗝!
一聲嘹亮的飽嗝響起。
方才還如餓鬼投胎似得王玄之放下筷子,拍著肚皮靠在椅子上,悵然若失的輕嘆道:「吃不下了……」
說著,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月君和靈狐仙子坐在桌前一動不動,頓時詫異道:「你們怎麼不吃啊?難道還和我客氣?」
這是斷線重連了?
靈狐仙子細細打量他,見他眼神清澈,確實是恢復神智了,不過看樣子似乎對剛才的事情完全沒有記憶,狀態著實古怪,不過這一切並沒有表現在臉上,笑著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這仙人飯……還行吧,沒嘗出什麼鹹淡來。」
王玄之以為對方問的是飯菜味道,砸吧砸吧嘴,嘀咕道:「肚子裡飽了,吃不下了,但總感覺差點啥……哎呀,你們別光看我吃啊,自己也動筷子,真跟我客氣呢?」
那就是吃了那麼多靈性食材,只是短暫填補了飢餓感,暫時找回了神志。
他依然很餓,本質的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隨時會陷入瘋癲……
靈狐仙子心裡默默想著,並決定最近儘可能的遠離這個狗男人,她一邊琢磨著心事,一邊端著湯碗漫不經心的喝著湯,因為心思不在這上面,這一碗仙湯都喝的沒滋沒味。
「茉莉他們怎麼還不來呢?再不來我們都該吃完了。」
吃飽了以後,王玄之終於想到了自己的老隊長,起身走到床前,透過窗戶朝外面張望,順勢拿出手機,嘀咕道:「發個資訊問問。」
他低著頭正編輯資訊,忽聽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下意識的回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包廂里……多了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