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年紀約莫在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一身白色休閒服,頭髮一絲不苟的梳在腦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給人一種儒雅的感覺,身上自有一股富貴氣。
他坐在餐桌前,正笑著打量王玄之。
靈狐仙子明顯緊張起來,微微坐直了身體。
月君微微眯起眼睛審視對方。
這是誰?
怎麼忽然出現在老子的包廂里?
王玄之同樣被嚇了一大跳,不過臉上並未流露出異色,很快想到一個可能性——玄清山人!
一個歸來的飛升者,玄門商會會長,這家黑市的幕後大老闆,這一次與吳近南交易的核心人物!
這種氣派,絕不可能是個小卡拉米,很大可能是那位玄門商會的大boss。
月君早就提醒過他,進入黑市檢測時鬧出的動靜兒很大,他被誤認為是悟真境圓滿的強者,勢必會驚動玄清山人,可能後續會有麻煩!
萬萬沒想到,這老登居然親自來了。
短短一剎那,王玄之腦海里閃過諸多念頭,他心裡慌得一批,但臉上表情穩如老狗,目光平靜的審視對方一眼,大馬金刀坐下,指了指不遠處的選單,對月君說道:「來者是客,總不能讓客人吃我們剩下的,去,把選單給客人。」
語氣很隨意,儼然就是一副上司支使小蜜的態度和口吻。
月君不留痕跡的乜了他一眼,非常配合,起身拿了選單,恭恭敬敬的將之放到男子面前。
王玄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想吃點什麼,隨意點,我請。」
男子未動,手掌微微按著選單,笑著道:「你似乎一點不好奇我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知道你是誰,玄清山人,對嗎?」
「何以見得?」
「這般修為,又能在這裡隨意出入,除了玄門商會的會長,還能是誰?」
王玄之笑的很篤定,仿似真的看穿了對方的修為水準。
男子不自覺的坐直身體,收斂起笑容,肅容道:「聽弟子說有一位前輩高人大駕光臨,在下貿然來訪,有些唐突了,還請見諒。」
「不妨事,相見就是緣分,江湖往來,多個朋友也是好事。」
「……」
玄清山人微微鬆了口氣,聽對方話中的意思似乎沒有惡意,略微沉默後,笑著問道:「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王玄之揮了揮手,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出現在桌面上,正是月君先前給他的那塊。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不過月君既然想到了這一茬,又信誓旦旦的把東西給了自己,想必是有用的吧?
他兩指抵著桌面,微微轉動桌子,將黑色令牌送到玄清山人面前。
玄清山人拿起令牌一看,面色頓時巨變,「噌」的一下直接站了起來,反應比王玄之想的要激烈的多。
「這是……」
他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令牌。
令牌造型簡單,上面雕刻著一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鬼臉。
他視線停留在那張鬼臉上良久,仿似在確定這枚令牌的真偽,很快神情恢復正常,恭恭敬敬的將令牌還給王玄之,猶豫了一下,問道:「敢問前輩……您是何時降臨到此地的?」
二十一年前,從娘胎里來的……
王玄之心裡嘀咕,他連這令牌代表著什麼都不知道,哪敢胡說八道?不過察言觀色什麼的倒是略懂一些,能看出對方似乎很忌憚這塊令牌,當即板著臉,語氣低沉,喝道:「不該問的不要問,別自找麻煩!」
這話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
玄清山人卻渾然沒有一丁點在意的樣子,連忙點頭:「是,是在下失言了。」
他偷偷看了王玄之一眼,見王玄之神情恢復正常,無喜無悲,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前輩,您此番來這是是為了……?」
「哦,沒事,就是隨意溜達溜達。」王玄之露出笑容,語氣溫和的解釋:「我剛剛降臨不久,頗不適應當地生活,有些水土不服。剛降臨時驟見一個凡人女子,生得煞是好看,說得上是傾國傾城,靠近了始一接觸,發現她竟然要上廁所,簡直不可理喻!然後發現我這具身體居然也有這方面的訴求,心裡倍感煩悶,出來走走,問了問同伴,也唯有你這裡有些修行中心的樣子,當地條件太艱苦,故而來此找一找熟悉的感覺。」
玄清山人非但沒有震驚前輩高人開口就談女子如廁之事,反而露出一副「我懂你」的樣子,心有戚戚焉的點頭道:「確實讓人很難適應,當地凡人吃五穀雜糧,自然難免有此等事,就連我們也得入鄉隨俗,實在是傷風敗俗,我也曾有這樣一段尷尬期,每次如廁時都無法面對自己,不過逐漸適應就好,要用豁達的心胸接受新事物,然後前輩就會發現,當地的女性土著……也有些野趣!」
「原來你也如此?!」王玄之大驚,「我聽說你是當地的飛升者,原以為你可以適應的很好,今日就算你不來找我,我都要去尋你,向你請教一番的。」
「我自然也是不適應的。」玄清山人啞然,苦笑道:「在下確實是本地的飛升者,但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用本地的說法來算,應當是……魏晉南北朝時期。那時當地環境還沒有現在這麼惡劣,靈氣凋零也沒有這麼嚴重,勉強還能修行,在下自幼學道,二十歲時就已辟穀,迄今已有一千六百餘年。
算起來,在下只做了二十年的凡人,卻做了一千六百年的修行之人,凡人時的一切早已遠去,如今重歸故土,一切從頭再來,自然是不適應的。」
「有道理!」
王玄之深以為然的點頭。
二人又聊了一陣子,越聊越投機,彼此共同話題很多。
許久後,玄清山人看了眼自己的手機,戀戀不捨的起身道:「時間不早了,在下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先失陪了。」
「是嗎?」王玄之有些失望的起身,嘆息道:「難得遇到個能說得上話的,真是不趕巧了。」
玄清山人心裡一動,道:「前輩,你註冊神魔大陸的ID沒有?我們加個好友吧!」
王玄之愣了,他就是客氣一下啊。
月君在桌子底下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沒有問題。
他頓時扶額道:「看我這記性,居然忘記了這一茬。」
說著,他拿出手機,開啟神魔大陸APP,作勢問道:「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我掃你吧!」
「……」
王玄之立刻開啟自己的個人二維碼,玄清山人掃了一下,手機發出「滴」的一聲輕響,低頭怔怔看著資訊:「墓王,雲間仙院……原來前輩暫時在雲間仙院安身。」
「保密!不便多說!」王玄之丟給對方一個笑容讓對方自己品味。
玄清山人回以一個「我懂」的笑容,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的嘀咕道:「雲間仙院……好熟悉的名字!」
「怎麼?有人跟你提過這個名字?」
「有些印象,可能有人提過吧,不過想不起來了。」
玄清山人收起手機,沖著王玄之抱了抱拳:「墓王前輩,在下先走一步,回聊。」
「回聊。」
一陣劇烈的氣流拂面而來,玄清山人原地消失。
哐當!
靈狐仙子起身關上包廂門,又過片刻,確認玄清山人已經遠去,這才大大鬆了口氣,把胸脯拍的顫巍巍的:「呼……嚇死我了,你知道他修為多高嗎?你呵斥他的時候,我生怕他會翻臉呢,結果還是讓你給應付過去了,還得是你啊,墓王前輩!」
她把墓王前輩四個字咬的很重,一臉揶揄。
「沒見過世面的英格蘭鄉下土狗。」王玄之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小場面而已,給你嚇成這熊樣。」
英格蘭鄉下土狗?
靈狐仙子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英格蘭鄉下土狗,不就是愛啃腳後跟的柯基嘛!
她頓時大怒,嗤笑道:「你有見識?偽裝大佬和一個真大佬聊了足足好幾分鐘拉粑粑的話題,最終聊成了知己?這就是有見識?」
「你以為我是隨便聊的嗎?這個問題難道不是你們降臨者最深惡痛絕的問題?你敢說自己剛剛降臨的時候,沖馬桶沒有自慚形穢的感覺?」
王玄之一點不慣著對方,他長期泡在神魔大陸論壇,研究各種降臨者問題,很了解這些降臨者的困境,絕不是信口開河隨意胡說,一開口就是老降臨者了。
果然,靈狐仙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默默低下了頭。
「學著點,這裡面都是知識。」
王玄之最後語重心長的告誡了一句,這才收起自己小人得志的可恥嘴臉。
誰知,剛剛被鬥敗的靈狐仙子再次抬頭,忽然來了一句:「差點讓你矇混過去了。」
王玄之立刻鬥志昂揚的將目光鎖定對方,卻發現靈狐仙子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月君。
她嘴角翹起,仿似發現了什麼重大秘密,看著月君興匆匆的問道:「隱仙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