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柴房的門發出喑啞的悲鳴,晃晃悠悠的被推開。
在這個草根樹皮都成了好東西的荒年裡,大山都被求活的人薅的光禿禿的,薪柴亦不好尋覓,陳家這寒門小戶里自然沒多少囤積起來過冬的柴火。
小小的、光線混沌的柴房裡,只有那麼一垛乾柴,大約和秋收時地里的一垛麥秸差不多。
陳氏婦人就倒在柴垛旁,整個人蜷縮成了小小一團,兩條手臂護著腦袋,頭髮披散開來,凌亂的遮住面龐,額角上方的位置破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沾在頭髮上,看著黏糊糊的一團。
老婦手裡拎著一根粗長的乾柴,不斷掄圓了往陳氏婦人身上招呼,「呼哧呼哧」的喘息聲愈發粗重,她揮舞棍子打人時毫無章法,平日裡還只挑著那些肉厚的地方打,這次卻是胡亂招呼,棍子抽在陳氏婦人身上發出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偶爾一棍子抽在肋骨位置時,陳氏婦人會蹬一蹬腿,發出一兩聲微弱的悶哼,卻不見掙扎。
空氣里瀰漫的並非是血腥氣,而是一股子說不出的惡臭,混淆著柴房裡特有的那股薪柴堆積氣味,只教人聞了一陣陣的犯噁心。
王玄之推開門的剎那,這股子惡臭氣味便撲鼻而來,只是一聞,他便知曉這是腐屍才有的氣味,目光一轉,又落在陳氏婦人身上,瞳孔當即微微收縮了下。
只見,那陳氏婦人下半身已經濕漉漉一片,已有了失禁的情形,
這模樣分明就是已經挺不住了,再打下去,怕真就是給人打死了。
老婦是背對著王玄之的,混沌中也瞧不清對方的樣子,但空氣里瀰漫的腐臭味讓他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夜間老婦吃了人、變得不對勁時,身上才會散發出這股子味道,又看她打陳氏婦人的架勢,分明就是失控了。
王玄之從來不是個磨磨蹭蹭主,既踏進了這柴房,便不是準備來當個和事佬的,見那老婦忙著痛毆陳氏婦人,渾沒注意到身後已經來了人,當即一步踏出,挺著那火鑹猛地照著老婦背後捅了去。
這火鑹就是舊時用來捅灶火、捅爐子用的東西,頂端是個尖頭兒,雖不似刀劍一般銳利,但王玄之幾乎是卯足了勁兒挺了過去,也不是血肉之軀能抵擋的,只聽「噗嗤」一聲悶響,火鑹直接從脊椎旁的位置攮了進去。
王玄之雖說這具身子孱弱了些,但經驗還在,下手極其毒辣刁鑽,火鑹輕易洞穿老婦那厚厚的脂肪層,又撕裂了背闊肌,精準無比的扎穿心臟,最後從前胸穿了出去,探出二十公分長一截兒,粘稠發黑的血污順著火鑹淅淅瀝瀝的滴墜。
如此一來,王玄之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老婦脊背上,只覺得對方那龐大肥碩的身子就像塊鐵板似得,是一堵推不倒的銅牆鐵壁。
而且,老婦身上很冷。
不是那種天寒地凍使得皮膚冰涼的那種冷,是那種從裡到外的冷。
這個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冰坨子,貼在對方身上時,甚至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寒意不斷沁入自己身上。
這哪還是個人?
死人都沒這麼涼!
這老婦果真是不對勁。
王玄之心裡一突,若是個正常人,那「撕心裂肺」的一火鑹捅過去,二話不說就得倒地氣絕,可若不是個正常人……那對方就未必會死了,當即他手朝後摸去,剛剛摘下了那口單刃斧,老婦忽的發出一聲低吼,粗壯的胳膊一揮,一股子沛然大力便將他掀飛了出去。
一條精壯漢子,在這老娘們手底下竟像是個孱弱無力的小菜。
「嘭」地一聲,王玄之重重墜地。
他身負重傷,先前攮那一火鑹,全是殺心已起時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為他短暫遮蔽痛覺,才讓那一火鑹扎的又准又毒,而今老婦一肘子登時打碎了他反殺夢,墜地剎那腹部原已結痂癒合的傷口頓時撕裂,皮肉裂開的剎那,透過骨傳導他甚至可以清晰聽見自己皮肉撕裂的聲音,就像是扯碎薄布的動靜兒似得,腹部也是溫溫熱熱的,都不必去摸索,便知道傷口上已經是血流如注了。
老婦搖搖晃晃的轉過身來,那火鑹依舊插在胸口,她的眼睛裡血絲密布,眼中已經沒有任何智慧生靈該有的理性了,甚至連人性的一面都消失的乾乾淨淨,只餘下了純粹的獸性,雙唇青黑髮紫,臉上的汗毛不知何時竟泛紅,遠遠望去,臉上好似披了一層淺淺的、薄薄的紅毛。
好一個非人之物!
王玄之心頭一凜,難怪聽著陳氏婦人發出的不像是什麼好動靜兒,敢情這老婦已不是情緒失控,而是變成了個切切實實的非人之物,眼瞅著老婦一步步的朝他逼迫過來,他接連掙扎了幾次、腹部裂開的傷口酸痛無力,一時竟沒能爬起來,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反手將手裡的斧頭擲了出去。
老婦也不知躲閃,就這般搖搖晃晃的走過來,換了平日,這般距離下,一斧頭將這老婦爆頭實不是什麼難事,可此時卻不同,王玄之連站起都難,擲出斧頭時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斧頭也失了準頭,一下子砍在老婦肩頭,撕開皮肉後,斫在鎖骨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而後被彈開。
王玄之再想做點什麼,已是來不及了,一大片黑影籠罩了他,只帶著一股子腥風惡臭,老婦一個泰山壓頂便壓在了他身上。
這老婦滿身橫肉,也不知多少儘量,這一個泰山壓頂下來,王玄之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恨不得從口中噴出去,驟然增強的腹壓下,甚至短暫有了那麼剎那的便意,如果不是夾得緊,險是像那陳氏婦人似得被弄得當場失禁,而後那老婦便滿臉猙獰的用一雙冰冷肥碩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砰砰砰!
王玄之掄圓了拳頭在老婦臉上來回招呼,卻完全打不動,只聽得自己脖頸處有「咯咯咯」的異響,強烈的窒息感一波接著一波洶湧襲來,眼珠子都有些了憋脹感,眼瞅著就要被活活掐死在這裡,遂用那隻好手一拳搗在老婦肚子上,這一拳搗的對方向後欠了欠,脖子上總算輕快了一些,趁著這間隙,當即就是一聲大吼。
「還不起來趕緊和我殺了這老虔婆?!今日不殺了這頭老畜生,咱倆一個都別想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