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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手刃

2026-10-04 04:58:44 作者: 風塵散人

  當人被毆至瀕死之境時,其本身會進入一種極度詭異的境地,身上已感受不到分毫痛覺,思緒卻像是飄飛至時光與現實之外,大腦在瘋狂回溯這一生為數不多的歡愉時光,似乎身體已經判定其必死無疑,於是用這種歡愉的假象來遮蔽死亡剎那的折磨,讓人離去時不至於那般痛苦。

  這等時候,若那痛毆能稍稍停下,人便緩過了這口氣,興許還能活下去。

  可若是沒這喘息之機,那口氣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宛如脫韁的野馬,不受束縛的直奔著死亡而去。

  死生之事,往往就在這剎那之間而已。

  陳氏婦人便已陷入這種境地,可惜,她這一生的歡愉實在是太少,唯一記憶深刻的,便是幼年時父親給她買的幾塊飴糖,那一年年景極好,是個豐年,口糧充足的同時也有餘糧,父親賣了餘糧,給她買了幾塊飴糖,那東西甜滋滋的,舔一舔仿似就能消弭一切的痛苦。

  每日去舔一舔飴糖,成了她最快樂的事情。




  好在,她命不該絕,就在這口氣即將就那麼過去的時候,王玄之來了,與老婦糾纏廝鬥在了一起,讓她在那狂風暴雨似得捶打當中得了片刻喘息,就是這片刻的喘息而已,那些支離破碎的舔舐麥糖的畫面徹底崩毀了,身子那種綿綿軟軟、輕飄飄的體驗隨之消失。

  魂兒回到體內的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從高處狠狠跌落在地似得,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眼睛裡有了些人該有的神采。

  身上依舊感覺不到什麼疼痛,大腦也是昏昏沉沉的,沒有任何思緒翻滾,口腔、鼻腔、臉上到處都是鮮血,血液在遭遇了柴房冰冷的空氣後,泛起了濃濃的鐵鏽味,繚繞在鼻息之間,怎麼都散不去。

  「殺了這老虔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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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玄之的嘶吼聲再度從旁邊傳來。

  這一聲怒吼變得極其清晰,宛若在耳邊炸響了似得。

  陳氏婦人被這一嗓子吼的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坐了起來,這一剎那,鼻腔、口腔里湧出大量鮮血,淅淅瀝瀝的順著下巴滾落下去,她依舊是沒什麼完整的思維,只是出於一種本能搖搖晃晃了站了起來,模糊的視野里鎖定了正騎在王玄之身上的老婦,用力眨了眨眼睛,而後又搖搖晃晃朝著老婦走去。

  鏗!

  腳下忽然踢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陳氏婦人低頭一看,地上赫然是那柄單刃斧,於是她彎腰撿起了那柄斧頭,無聲無息的走至老婦身後。

  沒有怒氣、沒有仇恨、甚至沒有恐懼這些情緒,她的臉上只有一種深深的麻木,就像是一隻無思無感的木偶,木然將斧頭高高舉起,而後猛地麾下。

  喀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骨裂聲,斧頭當場斫開老婦的頭蓋骨,如個楔子似的釘進老婦頭顱裡面。

  老婦如中了定身咒,剎那間身子繃的筆直,唯有脖子是縮著的,正握著王玄之脖子的雙手一下子鬆開,老手條件反射似得抬在胸口,不停抽搐哆嗦,看起來像是犯了雞爪瘋。

  陳氏婦人兩手握著斧柄,來回輕輕搖晃著,斧頭在顱骨里楔的太緊了,左右這麼來回一搖晃,隨著「咯咯咯」的骨骼脆響,斧頭立刻鬆動,她拔出斧頭,又一次掄起,「噗」的一斧頭劈在了老婦後腦勺上。

  老婦的身子直挺挺的朝前撲去,壓在了王玄之身上。

  陳氏婦人一步踏出,用腳踩著老婦頸椎往下一些的脊椎位置,人在趴下時,這裡是個凹槽,剛好可以放一隻婦人的腳,很平坦,很穩靠,隨後,她掄起斧頭,一斧頭接著一斧頭往老婦頭上招呼。

  這個姿勢,像極了劈柴。

  準確的說,標準的不能再標準了。

  血與骨橫飛四濺,斧頭斫開骨骼的脆響聲不絕於耳。

  直到……

  王玄之悽厲的慘叫聲有一次在陳氏婦人耳邊炸響。

  「你特麼的在幹什麼!!!」

  「快住手!!」

  「瘋婆娘,連老子也要劈死在這裡嗎?」

  悽厲的慘嚎聲不可抑制的帶著顫音,恐懼之意不加掩飾。


  王老師害怕極了。

  他沒理由不害怕。

  這婦人一斧頭將老婦夯倒,老婦那胖大的身子直接壓在他身上,使得他無法動彈,那張滿是橫肉的大臉就那麼嚴絲合縫的拍在了他臉上。

  這婦人揮舞斧頭猛劈老婦腦袋的時候,力道穿過腦袋,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種強烈的震感,就像是一拳接著一拳的往他臉上招呼似得,待老婦的腦袋被劈的支離破碎後,他便直面婦人落下的斧頭了,每一次斧頭落下時,他都能清晰看到斧刃在眼前迅速放下,彷佛下一秒就會落在自己臉上。

  這等場景,換了誰來不怕?

  不過,這一聲悽厲的嘶吼,總算是將婦人喚醒了,她渾身一個激靈,從那種怪誕麻木的狀態里掙脫出來,低頭一看,腳下血肉模糊,老婦的腦袋已經被劈的只剩下後腦勺那一小塊了,碎骨、碎肉飛濺的柴房裡到處都是,王玄之的大半張臉已經露了出來,臉上覆蓋著一層花花綠綠的腌臢之物,整張臉都扭抽搐著……

  婦人怔怔望著這極度血腥的一幕,瞳孔劇烈收縮著,握著斧頭的手一松,斧頭「叮噹」一聲墜地,她「蹬蹬蹬」地向後連退了數步,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若說悲傷?根本談不上。

  可若說興奮?也談不上,哪怕這老婦欺壓她多年,此時親自手刃了她,依舊說不上有多高興。

  有的,只是一種源自於靈魂的空洞,當這種空洞漸漸放大後,便成了無盡的恐懼。

  婦人雙手抱著膝蓋,口中發出了「嗚嗚」的乾嚎,像是在哭泣,又像是一種野獸喑啞的低吼。

  整個柴房裡,只餘下了這一種聲音。

  直至,許久後,王玄之的聲音忽然響起。

  「嚎夠了沒?嚎夠了就把老子拉出來,順便說說你今兒個為何非得招惹這死老婆子。

  順便再說一嘴,你最好快點,小婢養的,這老婆子可真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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